蘇仲身上可是一點慌張都看不見,讓素心不覺疑惑,究竟他是真的不知,還是裝傻充愣。
日頭已在逐漸攀升,待最後一絲霞光被熏染開,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那個問題。
素心站在大理寺的正廳中,抬眉望向蘇仲的那一刻,眼前的狡黠並沒有淡化,反而想從他的身上的得到一些答案。
她語氣平常,但視線落在蘇仲身上更像是丈量:“本小姐奉旨前來,徹查大理寺,你父親所做之事,你當真全然無知?”
素心的語調不急不緩,卻是一種試探。她想看看蘇仲是否與父親是同一戰線,再不濟也能看出他身上的疑點。
蘇仲的臉刷一下就黑了,不知道是因為懷疑父親而有些生氣,還是素心對他毫無信任,他們緊抿著雙唇,臉色並不好看。
素心此時態度轉變,見他不回話,也不是強迫著他說出答案了,隻是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隨即得出了一個結論——這蘇仲的心機頗深,至少沒有麵上看得這麽謙和。
至於父親的事他所知道多少,目前還不好說。
在一旁的顧澤看見如此狀,有些提點的意思,開口道:“聖命難違,還望蘇少卿如實相告。”
反觀蘇仲這邊,他望著素心半晌,眉宇之間才浮現出一絲茫然:“在下實在是不知父親犯了什麽錯,更不知楚大小姐為何將全寺的官員叫來。”
素心蹙眉。
這就奇怪了,自己是按慣例問詢,也說自己是奉命徹查大理寺,怎的到他嘴裏竟成了是自己父親犯了錯,一個正常的人不應該是問找他父親想瞭解些什麽嗎?
素心的嘴角勾起輕笑,離他近了些,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好像蘇寺丞做的事你格外清楚啊。”
這一提醒像是直接將自己的懷疑暴露給他,是敵是友,根據他的回答就能表明。
誰料對方直接跪下了,裝模作樣演起了苦情戲:“楚小姐曾與下官一同徹查命案,我是怎樣的人您還不瞭解嗎?”
向來以感情為重的素心卻在此刻不為所動,因為她深知這場戲的目的就是讓自己心軟。
素心索性一腿半跪著,與對方視線相平,像是說出作為朋友最後的勸慰:“是啊,我一直把你當做朋友,但朋友之間最重要的不就是坦誠嗎?”
蘇仲擠出一絲苦笑,眉眼垂下,歎息道:“看來楚小姐還是不信任我。”
素心站起身來,背對著他,冷哼了一聲,聲音低沉卻有力:“能博得我信任的人都同我出生入死過,而你如今可是我懷疑的物件,你叫我怎樣信任?”
空氣一瞬間冷了下來,彷彿屋內的所有人都被這句話給噎住了,不少人驚歎於這堂堂的戶部侍郎大小姐,竟然還經曆過生死大難。
可就在大家為這些靜默而感到慶幸之時,蘇仲快步起身,從袖中掏出一把短劍,從背後準備刺了過去。
一名官吏驚慌失措地大喊道:“楚小姐小心!”
可為時已晚,短劍你近在咫尺,下一秒就要插進後背。
素心本就是習武之人,自然反應的速度要比一般人快。
本來她就認為蘇仲不坦誠,此刻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右腿後撤一步,正巧避開了對方的偷襲。
她順勢左腿一橫掃,將對方絆倒在地。
咣當一聲,人被絆倒趴下,手中的短劍也跟著摔到地上。
素心轉身之際,將短劍踢的老遠,讓蘇仲無法夠到。
這波操作愣是讓在場的諸位都看懵了,當初可真是小瞧了這位千金大小姐,竟還有這等好的武藝。
再者,她倒是有些膽魄,竟完全不怕對方。
更令人驚歎的是,蘇少卿竟然敢違背皇命,甚至要害他人的性命。
平日裏,蘇少卿給人的第一感覺是親和,不善言談,做事有條理,哪知他竟背後偷偷學了些武藝,並且在這種情況下還想偷襲。
難道楚小姐說的沒錯,蘇仲本就是心中有鬼,欲要隱瞞。
顧澤隨同一名顧家軍,很快的就將蘇仲拿下,狠狠的壓住他的肩膀,讓他不可動彈。
他奮力掙紮,額頭的青筋暴起,一時間誰也認不出他是當初那個文弱書生,倒顯得他本就是蠻不講理的宵小之輩。
“憑什麽——你們憑什麽懷疑我父親?!!”他的掙紮和怒吼使塵土震動,不甘、憤怒,狼狽同時出現在他的臉上。
素心更是納悶兒了,誰能想到他因此事反應這麽大,不應該呀。
雖然他此前對蘇仲有一些猜測,但也不覺得他是如此莽撞之人,今日能做出這樣的行為,必定是有人挑唆。
而對於這個人的猜測,最有可能的就是他那個好父親——蘇伸。
“一個人的所作所為會反映出他是怎樣的人,可若你隻是聽你父親的話,單方麵的相信他,就當是我看錯你了。”素心也並不給他好臉色,看到他在什麽都不知情時,相信他父親所言,簡直是可笑至極。
蘇仲的心中像是被打上了警鍾,情緒也變得平穩了些,他的聲音發顫,有種恍惚間的不可思議:“你是說…我的父親…真的做了那些事…”
素心再次背過去身去,微微搖了搖頭,並不能給他準確的答案:“我不知。但事情總有真相的一刻,到那時你再去批判對錯吧。”
說完,她擺手,示意顧澤將他帶了下去。
而人剛剛被壓死,還不等在場的諸位緩過神來,顧詞身著一身灰色短衫,腳踩一隻藏色長靴,頭頂紮了一個銀冠,手持顧家軍軍令進入房間。
他隻停留在入門處,行了個軍禮,鄭重道:“楚大小姐,事情都已辦妥,顧將軍請您入將軍府。”
素心冷眼掃了一眼眾人,指著一名相對沉著的官吏道:“你!帶著其他人,將近來的卷宗,以及總務的檔案都整理好,放在這間屋子的積案上,等會有人來取。”
那人躬身一禮,生怕觸了素心的眉頭,老老實實的應下:“屬下…屬下領命。”
經過這一鬧,她也猜測蘇伸可能不在這大理寺中,那自己留在此也沒有什麽用了,還是去將軍府吧。
不等旁人開口,她的右手微抬,將衣袍撩開,帶著這間屋子的肅靜,以及最後的囂豔,踏著快步離開。
衣角撫過門檻,留下了最後一陣傲氣的風,捲走了周身最後一絲壓迫。
眾人目送著她離開,終是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