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正廳內。
深黑的梁柱錯落在周圍,給這個房間染上了一層肅靜,桌案上堆積了不少卷宗,燭火時暗時明,映襯在周遭等待問詢的官吏臉上。
這些衙役及寺中的官吏臉色沉重,想必是因周尚書暴斃家中之事而提心吊膽,一場命案在無聲之間拉開帷幕。
在場的不少人並未親自參與宮宴,卻也是留在大理寺許久的官員,但都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驚駭的事——有人公然在皇家宮宴的茶杯中下了毒,雖目前隻有周尚書一人暴斃,但無疑引起了所有參與宮宴之人的後怕。
此事很快的就在官員的口中流傳開來,不論是否參與宮宴,他們都紛紛向大理寺施壓,想讓其給出一個準確訊息——是否這茶隻針對周尚書一人,還是說他們均已中毒,不知下一個就輪到誰。
破曉的光陰灑在街道兩側,日出的餘陰繞梁,將這抹天色添了幾分紅豔。
東市西市也開始熱鬧了起來,卻像是醜事傳千裏一般,一時間,京城內外的人都聽說了此事,人心惶惶。
不少人開始猜測,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膽。
素心坐在桌案旁的椅子上,她用胳膊撐起腦袋倚靠在扶手上,彷彿自己身處世外,享受著閑暇時光。
而站在下方的大理寺官吏,早已是亂成了一團,見座上的素心不說話,便開始心急如焚的聊了起來。
“現在外麵的人都給大理寺施壓,這可如何是好啊?”一名官吏來回走動,實在不知要如何處理了。
另一名官吏抖了抖袖子,一臉怒氣:“哎呀,這種事怎麽可能那麽快就能調查清楚,可說這些他們不認啊,非得要討個說法,這...”
他都覺得這些人簡直不可理喻,分明就是故意刁難大理寺。
就在這時,久久不開口的素心突然坐直了身子,以一種不大不小的聲音開口打斷他們:
“慌什麽?屍體已經被將軍府的人抬走了,馬上就會有仵作驗屍的結果。”
“即便仵作驗了屍,我們如何跟這些人交代?”那人覺得自己都頭大了起來,實在不知如何給外頭的人討一個說法,“他們可不在乎這人是怎樣死的,隻在乎究竟誰是凶手,這顧將軍雖緊急破案,卻也沒告訴我們如何壓下這些人呐!”
素心氣憤之下一拍桌案,實在是聽不下去他們的膽怯之言——這話分明就是不相信顧將軍,不相信陛下做出的決斷。
“此事是陛下交由顧將軍去查的,難不成你們對聖旨有意見?”
話畢,屋內一陣安靜,他們紛紛噤聲,不敢多說。
雖然他們不理解顧將軍為何不體恤他們小官,但也不敢明著說顧將軍做錯了,不說顧晟昀是陛下欽點的查案之人,就說他鎮國大將軍的身份,也無人敢說一個不字。
素心從桌案旁走了下來,一身黑色常服勾勒出她身上的女將之氣,他走的越近,身上的氣場越是鎮壓住在場的所有大理寺官員。
“你們常在大理寺為官,吃盡朝廷的俸祿,卻連個鎮壓百姓的小事都做不好,真是讓本小姐大開眼界啊!”素心的眉眼掃過他們之間,怒意並不削減,“怪不得蘇寺卿遲遲不肯現身,原來是知道自己手下養了一幫廢物!”
在此的各位都被楚大小姐的氣場給嚇破了膽,竟不知這戶部侍郎的大小姐是如此剛烈的性子,看來想要纏住這位大小姐,著實有些困難。
就在此刻,顧澤推門而入,穿越人群,對著素心行了個禮:“楚大小姐,將軍言,讓您務必見到蘇寺卿,至於如何見到...”
他轉頭瞟了一眼在場的眾人,接著道,“您可以隨意處置。”
這些官員被嚇了一身冷汗,“隨意處置”這四個字,縈繞在他們的耳邊。
有一人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吼道:“這是何意?我們都是朝廷命官,豈是任由一個女子隨意處置的?顧將軍可有將朝廷命官放在眼裏?”
素心一步一步走向說話的官吏,步伐不急不緩,卻是每一步都讓人壓的喘不過來氣,她的眉眼半垂,方纔所有的漫不經心紛紛褪去,留下的隻有眉目之間極度的冷豔。
正當所有人都未反應過來時,她腰間的長劍已然停在了此人的脖頸之處,她的聲音近在咫尺,卻是不可違抗的命令:
“有膽識。隻不過,你隻是蘇伸的一條走狗,我若殺了你,怕是連當今聖上都不會多說半句。”
那人下意識的後退半步,可劍已經落在了他的脖頸處,讓他不得不停止回縮的動作。
說的也是,他本身就是蘇伸的人,如今陛下早就對蘇伸有所忌憚,怕是自己也命快到頭了。
顧澤這才緩緩的說出他未說完的話:“綜上所說,皆為陛下旨意,違令者格殺勿論!”
這時,所有人才知道,顧澤是故意留了半句話,目的就是要看看有哪些人不服。
素心收回軟劍,冷冽感更加重了一分,揚聲道:“都聽到了吧,如今我要做什麽,大理寺,還需要多問嗎?”
她站在原地,裹挾著聖意與壓迫人的氣場,所說所做,連吹來的颶風都磨滅不了。
一名膽小的官吏已經是雙腿發軟,當即做出了選擇,上前一步,行了一禮,顫顫巍巍的道:“本官…本官任憑楚小姐調遣,絕無半點怨言。”
素心的笑意更冷,抬眼之間,低聲吐出:“還有嗎?”
輕飄飄的三個字,卻將房間裏的空曠禁錮住。
其餘的官員哪還敢遲疑,紛紛躬身行禮:“我等任憑楚小姐調遣,絕無二心!”
素心這才收回目光,轉頭向顧澤吩咐道:“去,先把蘇仲請過來。”
“是。”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門前就傳來了均勻的腳步聲。
蘇仲穿著一身齊整的官服,踏著四方步前來。
他步履從容,絲毫看不出慌亂,一雙討喜的眸子被長長的睫毛掩蓋。
他穿過一眾官員,眸光掃過在場之人,眼神中並未有鄙夷,直到他的眸子掃在素心的身上,這才頓了一下。
他微微屈身,行了個官家之禮,語氣中聽不出什麽態度:“楚大小姐,找本官有事?”
如今的這一幕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雖然他十分敬佩楚大小姐的武功,但卻不曾有今朝,她靠著聖旨在大理寺內指揮自己手下的人。
蘇仲的麵上帶著委婉的笑,同平時一樣尊敬。
素心也好似不給他機會,開口直奔主題:“你父親在哪?”
蘇仲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像是剛知曉楚大小姐找自己是為了他的父親。
“屬下不知。”蘇仲以屬下自稱更是給素心足夠多的尊重。
如今的局麵不同往日,若從前兩人是同一陣營,如今兩人就是變成了對立方。
他知道宮中似乎發生了變故,卻不知是何變故,讓素心一個大小姐奉命徹查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