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的陛下陰著一張臉,像是也明白了李貴妃有所隱瞞。
“來人,把這個多嘴的宮女拉出去!杖斃!”像是殺雞儆猴一般,蕭禦琛憤怒的指著剛才說話的那名宮女。
那宮女嚇得臉色煞白,身子忍不住的發抖,她側頭看了一眼李貴妃,嘴裏的求饒聲響徹整個殿宇:“陛下恕罪,奴婢知錯了!都是...都是...”
她的話還未說完,眸光一頓,一口鮮血從嘴中噴了出來,倒在了眾人麵前。
但她在死前下意識看的最後一眼,眼前的陛下又怎會不知。
蕭禦琛居高臨下的看著半跪在地上的李貴妃,平日謙和的眉眼上都刻了一層寒霜:“說!你究竟有多少事瞞著朕?!”
“陛下,何出此言?”李貴妃緊揉著四帕,背部挺直,像維係著作為貴妃最後的體麵,“陛下,你不信臣妾。”
她再次抬眸,看向對方的雙眼,沒有了平日的溫情,隻留下了作為君王的猜忌與冷硬。
轉即,她的目光如寒,掃過持劍抵住自己脖頸的顧晟昀。
隻是這一眼,她全都明白了。
帝王之家最是無情,哪有所謂的情愛。
原來這麽多年的傾心相伴,還抵不過他昔日的玩伴之情。
即便他們之間隔了道鴻溝——君臣之間的猜忌,兩人站在對立麵,但陛下信的,一直以來是這個曾經陪他出生入死,穩固江山的顧將軍。
一時間,她竟不知道,他究竟是毫不顧念自己與他多年的情分,還是作為帝王的膽怯——顧將軍是惹不起的人,以陛下如今的處境,是斷不可能與其翻臉的。
恍惚之間,李貴妃的身子向後傾倒,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心裏像針紮的一般,隱隱的疼痛。
他從來都未曾顧及過自己的枕邊人,他要的無非是那個權利,那個帝王身份。
他緩緩垂下眼睫,將眼底的悲涼掩蓋,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苦笑,嘴中喃喃:“雲溪…在本宮後院的柴房裏。”
顧晟昀的手一頓,終是將劍從李貴妃的脖頸處移開,插進了劍鞘之中。
她終究是李貴妃,是這皇宮的人,是陛下的人,自己確實無權殺她。
他並無半分停留,向後院疾步而去,他最為擔心的是那柴房中的人——若是雲溪出事,即便她身居貴妃之位,自己也絕不會放過她。
當他距離柴房還有一草之隔時,顧詞當是早已等候已久,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
他抬起手臂擋在顧晟昀身前:“主子,屬下已經查探過,楚小姐並不在柴房中...並且柴房周圍有不少人在此等候,想要趁機害將軍性命。”
“這麽說…他們還真是衝著本將軍來的。”這句話不是問句,而是篤定。
李貴妃是何等聰明之人,怎會輕而易舉的就將雲溪所在的位置告訴他,在進宮之前他就做好了十足的準備,並且讓顧詞在適當時間接應自己。
顧晟昀再次皺眉,臉色也不太好看:“可有發現。”
顧詞微微躬身,指尖攥緊,低聲道:“離這不遠處有一間冷宮,顧家軍已經將其包圍,在其中發現了繩索捆綁的痕跡,想必是楚小姐已經想方設法逃脫了。”
“那人呢?”顧晟昀緩和的眸色再次暗了下來,逼迫著對方說出一個準確的答案。
顧詞也從沒見過自家將軍發這麽大的火,不可思議的愣了一刹,隨即頭低的更深了,喉間梗塞:“還未找到。”
空氣瞬間凝固,在這個早秋透著刺骨的寒意。
顧詞嚥了口唾沫,鎮靜回道:“屬下…屬下馬上去找。”
可話音剛落,顧晟昀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灌木叢,眼底的冷漠突然變了一刹,一副察覺過後的瞭然:“不必了。”
顧詞又一愣,順著他的方向看去,什麽都沒有啊。
什麽情況啊?不是說找人嗎,這會怎麽又說不必了?總感覺今日的主子有些不對勁,剛纔不對勁,現在更不對勁。
顧晟昀的眸光掃了過來,看著遲疑的顧詞開口詢問:“周尚書的屍體可安排妥當了?”
固然感覺奇怪,但主子問他什麽,他還是依舊答什麽:“安排妥當了,唐仵作正在驗屍,應該很快就能出結果。”
“行,本將軍這就回去。”說罷,他就往宮門口的方向走去。
“將軍…這就要回去?”顧詞一愣,快步跟上,眉頭緊皺,“那楚小姐…不找了嗎?”
顧晟昀快步向前走,也不做解釋,更是沒有向陛下道別,主打的就是一個隨意進出。
跟在身後的顧詞也加快了步伐,這才得以跟上顧晟昀的腳步。
將軍府地牢。
這裏的最深處,是一個常年不見日,可以暫存屍體的空房間。
但這個位置並不是完全的靜,因為還有地牢的守衛走過地麵摩擦的聲響——還有些人煙氣。
但房間四周點滿了燭火,屬實亮堂,燭心的火苗“蹭蹭”蹦著火花,為這個空曠的房間添了一些動靜。
唐仵作手持盈盈燭燈,湊近了死者的麵、身、腳——依次查探。
他看了一眼身旁持筆的仵作,站直身子將燈舉了起來:“記!死者周身無外傷,無淤青,無勒痕,無鈍器傷,衣著完整,無撕裂痕跡。
然屍僵僅初起,頸項、下頜微僵,四肢仍可輕屈,並非全身強直。但肢體卻已然僵硬,且冰冷。”
隨著毛筆掃過書本的“擦擦”聲,話畢。
到此唐仵作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雖然他戴著手套,但還是不免能感覺到屍體周身的溫度是非常低的,隨即他接著道: “屍身整體異常冰冷,麵板呈淺紫色,指端、趾端、耳尖呈現出尤為明顯的暗紫色瘀斑。
結合之前的手腳僵硬,不難推斷應是中了寒毒,由內至外侵入,然死亡時間應為兩個時辰之前。”
隨後唐仵作拿出了一小條幹淨的細絹,探進死者的喉部,細絹上無異味、無血色,但摸上去有一股異常的涼意。
“毒物乃從口而入,經咽喉下肚。”
再根據毒藥發作時間向前推斷,能夠基本確認是在宮宴中飲茶過後二毒藥入體最終在兩個時辰前暴斃身亡。
查探完所有的唐仵作將工具在火上烤了烤,隨後淨手。
他像是如釋重負一般歎了口氣,既然此事是由宮裏傳出來的,那必然表明瞭非同小可。
他的歎息也意味著楚雲溪與顧晟昀將會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裏經曆不少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