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內,茶香混雜在其中,顧晟昀漫不經心的喝著茶,彷彿在等候著一個時機。
一名禁衛軍直接闖進殿內來報:“陛下,剛傳來大理寺的訊息,一刻鍾前,周尚書於家中暴斃身亡。”
顧晟昀冷冽的寒光一閃,將手中的茶碗悄然放下,隨即望向陛下。
蕭禦琛端著茶杯的手也驟然收緊,指尖都攥得發白,殿內的燭火映著他的眸光,跳動著他心中難以壓製的怒火。
他將茶杯狠狠的摔在了案上,茶湯四溢,茶碗碰撞的聲音愈加響,看得出來,再用力一分,便是要摔碎了。
“周尚書...暴斃。”他低聲重複,聲音頃刻間就讓空氣凝固了,隨即他抬眼對上顧晟昀的眸子道,“看來茶的確有問題。
他頓了頓,聲音冷厲卻不失威嚴:“傳朕旨意,由鎮國大將軍顧晟昀協助大理寺徹查周尚書之案,任何蛛絲馬跡都不得放過。”
“是。”得陛下口諭的禁衛軍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快步離去,準備將口諭報給大理寺眾人。
在一旁的太監總管李和也端著拂塵頷首稱是退下了。
顧晟昀再次端起茶杯,漫不經意的吹著略燙的茶水,茶香撲鼻而來,在空曠的太和殿內四溢。
蕭禦琛看向他,那端茶者如同身在局外,一撇一眼都透著對這件事早就知曉的瞭然。
座上之人也是摸不準將軍的意思,等了許久也不見他說話,便主動問他:“顧將軍對這件事不感興趣?”
顧晟昀放下杯盞,不自在的轉動著手裏的扳指,低聲道:“非也,隻是臣的夫人還在宮中,臣怕是也要給陛下一個交代了。”
座上的蕭禦琛心裏湧起一種不安來,是這麽多年以來從未有過的不安,他眼睛落在剛才灑出來的茶湯上,眼中的渾濁有些看不清。
半晌,他指尖微微顫抖,身體前傾,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顧將軍的意思是說朕連後宮都治理不好嗎?”
“臣絕無此意,若陛下不信,還請跟臣去後宮看看。”顧晟昀連忙起身,態度倒是真誠,但恍惚間,覺得他的氣勢將要過殿中座上的人了。
蕭禦琛從前與他的情誼再好,如今也是有君臣之別的,對方敢在自己麵前出言不遜,他倒要看看究竟後宮能出什麽幺蛾子。
他怒氣衝衝的起身,一甩衣袖:“走,朕倒要看看,是不是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蕭禦琛話語鋒利,將自己心中的不悅完整的展示出來。彷彿在說:你今天不給我個交代,我就治你的罪。
這皇位坐久了,自然而然的對有權有勢的人戒備著,隻是,以他對顧晟昀瞭解,他說話向來嚴謹,在加上他心中確實不大安穩,難不成是真出了什麽事?
“李和,擺駕後宮。”
李和十分有眼力見的湊上前來,問道:“陛下,咱要去哪個娘孃的寢宮。”
蕭禦琛的烏黑的瞳仁掃過顧晟昀,側著頭像是等待著對方的答案。
顧晟昀向前走了一步,垂首拱手,聲音沉重如石:“臣請陛下移駕瑤華宮。”
蕭禦琛斜視的看著他,話音末了,他才淡淡吐出幾個字:“走,移駕瑤華宮。”
瑤華宮。
軟榻上的李貴妃聽到了侍婢的稟報,說是聖上正往這邊走,猛然坐起身,有些焦急卻又努力按耐住自己的情緒:“快,為本宮更衣梳妝。”
宮女連忙捧著一件鵝黃色的長裙及各式各樣的首飾圍了上來,不過片刻,金色步搖插在發絲之中,幾樣珠釵點綴一二,鬢發整齊,端坐在榻邊。
除了她母族的勢力牽扯,她能得陛下喜愛的另一個原因便是——她知曉陛下的喜好,最喜歡穿淺色襦裙在陛下麵前晃悠,再加上她端莊淑德,便這才封他為貴妃。
而如今皇宮上下,沒有嬪妃,最高的便是她這個貴妃了。
當殿門被推開,看見陛下身後的顧將軍時,臉上的笑意突然僵住,眼底的錯愕都沒能掩飾,但屈膝行禮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拍。
蕭禦琛的目光在她顫巍的指尖以及她詫異的表情中停了停,往日的她見了自己總是笑臉盈盈,從未像今日一般強裝鎮定,彷彿是不穩固的牆麵,一推就倒。
他別過視線,眼底的光轉瞬即逝,嘴裏的話帶著試探:“今日貴妃這裏可真是安靜。”
李貴妃將手往回收了收,眼睛也不大敢直視蕭禦琛:“陛下每次來,臣妾自當梳洗打扮。”她急著諂媚,絲毫不在意身邊還有顧晟昀存在。
“貴妃何時變得如此不知分寸了?”
蕭禦琛一聲怒言,點燃了他們之間最後的平衡,看著麵前笑靨如花卻暗地藏拙的李貴妃,他愈發覺得眼前人的不真實,
李貴妃“撲騰”一聲跪倒在地,也不知道聖上有沒有發現,隻覺得事出反常,還是先看看怎麽回事。
此時,顧將軍站在陛下身側,袖中的手早已攥緊,臉上的陰寒快要將整個瑤華宮冰透了:“說,雲溪在哪?!”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卻給人強烈的壓迫,不容質疑。
就連蕭禦琛都沒見過顧晟昀如此憤怒並顯於臉上的時候,不過想來有關楚小姐之事,他本就是格外上心。
就在蕭禦琛躊躇不知怎麽問詢時,顧晟昀腰間的佩劍已抽出,劍鋒透著寒光,貼在李貴妃頸間。
李貴妃渾身一顫,眼底的錯愕彷彿隻是一瞬,臉色早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哭腔:“將軍...您這是在做什麽?臣妾何時見過楚二小姐...”
她的話還未說完,顧晟昀手下的劍握的逼得更緊了:“說!她在哪?否則,我讓整個瑤華宮陪葬。”
蕭禦琛上前一步勸阻道:“顧晟昀!有話好好說!把劍放下!”
宮內不讓私自帶劍他是知道的,陛下特準他配劍他也是知道的,更知道若是血洗瑤華宮,他的下場隻有死路一條。
可他如今就是鎮定不下來,他固然相信雲溪,卻還是會擔憂他的安危,若是雲溪出事,他可是什麽事都做得出。
顧晟昀緊緊盯著李貴妃,指節摸索的咯咯作響,整個殿內亂成一團。
李貴妃身旁的小丫鬟跪在地上,卻不忘冒著膽子說了一句:“顧將軍,你這是什麽意思,是要造反嗎?”
這番話並未點起陛下的怒意,因為沒人比他更清楚顧晟昀,若非她篤定雲溪就是被李貴妃藏起來了,斷不會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