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也要進宮嗎?”素心斜似的眸子落在他攥緊的拳頭上,一瞬間都覺得眼前顧詞不真實了。
顧詞緊盯著令牌,彷彿仍舊在思考著什麽,心不在焉的說道:“目前不用,不過一旦出事,我們要以禁衛軍的身份來處理事情。”
素心握緊令牌,心中蕩漾著肯定,顧詞這個人還是信得過的。
素心將令牌掛在身上:“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們下一步做什麽?”
“什麽都不做,守株待兔。”
......
太和殿內,隻留下君臣兩人,幾盞明亮的燭光在高處微微跳動,兩個身影一坐一站,距離不過數丈遠。
座上之人依靠著龍椅一側,指尖輕輕叩響扶手,聲響在空蕩的大殿中格外明顯。
他帶著帝王的威嚴,雖有些疲乏,透出和藹的笑容:“顧將軍深夜到訪,所為何事啊?”
顧晟昀行了個軍禮,頭並未完全低下,卻又很是敬重座上之人:“回陛下,臣深夜冒昧到訪,是有些事想請教。”
蕭禦琛的臉上並沒有透出不悅來,反倒是被他所說的“請教”吸引目光,有些驚歎:“顧將軍日理萬機,竟有時間找朕請教?”
“所以臣就深夜造訪了。”
“哦?”蕭禦琛掃了他一眼,不知是否看出了他話中的意圖,“那你說說,是何事請教啊。”
顧晟昀再一禮,索性講起了故事來。
“陛下,臣想起了早在邊關的一樁事,雖事已經過去許久,但臣至今無法定奪,還望陛下給臣一些提示。”
座上的蕭禦琛像是來了興趣,坐直了些。
“那時,軍中糧草緊張,有些火夫為了讓主將吃得好些,就偷偷在其粥裏加了珍貴藥材,卻不曾想,那藥材與主將當時服用的藥相衝,險些出了亂子,後來查明,夥夫原本是好意,卻被有心之人利用,陛下覺得這件事上,夥夫是否是被冤枉的人?”顧晟昀說完看了看蕭禦琛,真像是想從他嘴裏得到答案。
蕭禦琛手指的敲擊聲突然停下,殿內靜的隻留下燭火的“啪啪”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抬眼,眼裏的威嚴都少了幾分,看不出此時的喜怒哀樂。
“這夥夫不冤。有道是‘寧願錯殺一千,也不願放過一人’。既如此,此事應當徹查到底,也好給軍中的主將一個說法。”
兩人都話中有話,嘴上說著是往日舊事,可心裏卻暗自對上今日宮宴的事。
隨後,蕭禦琛擺了擺手,待李和靠近後在他耳旁悄聲說了幾句,吩咐他下去了。
顧晟昀見陛下立刻就有了行動,也明白對方全然明白了自己的提醒——怕隔牆有耳,顧晟昀以這種方式讓陛下徹查今日宮宴上的飲食。
“來人,賜座,上茶。”蕭禦琛笑笑,邀請顧晟昀落座。
宮道上的宮燈被夜風吹的輕輕搖晃,光線隨著一路忽明忽暗,楚雲溪提起裙擺,跟隨著一名宮女一路向“瑤華宮”方向去。
兩旁邊的高牆高聳,不時有宮女路過,光影混在濃濃夜色之中,楚雲溪的腳步聲輕盈,隻有珠釵碰撞而發出的清脆響聲。
來來回回穿梭之際,兩側的的燈火逐漸明朗,她隨著宮女來到一處宮門前。
兩側的門上掛著好看的燈籠,看的出來李貴妃格外受聖上喜愛,就連路過的宮女好像都比旁的多。
宮門前的宮婢早已垂手而立,等候多時了,見雲溪來了,微微屈身行禮:“楚二小姐來了,貴妃娘娘已經在裏間等這了。”
說罷,她轉身引雲溪往裏走,廊下的燈籠照映著影子,將這處院子照映個全。
這裏不說被裝飾的富麗堂皇吧,也是比路過的幾處後宮貴妃住的地方都要豪奢的,且都重禮儀——路過的幾名婢女都依次向雲溪行禮,隨後匆匆離去,各做各的。
李貴妃倚靠在軟榻上,身上的那件石榴紅錦緞襯得肌膚雪白,可那雙平日裏含著水光的杏眼,卻在此刻如同一層薄冰,刺在雲溪的身上,他並未起身,隻是淡淡開口,聲音柔媚卻又透著壓迫:“你倒是比我想象中來得早,說吧,你想從我口中聽到什麽?”
這李貴妃倒是個直性子,並且竟真知道她今日會來找她。
雲溪屈膝行了一禮,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聲音也淡薄平穩:“看來貴妃娘娘知道我來此的目的。”
屋內的氣溫讓人發燥,熏香的味道也讓人覺得發膩,襯著屋子裏都透著陰森。
她見雲溪神情冷靜回應,便勾起唇角,笑容豔的刺眼,眼中並無半點溫度:“顧將軍仗著自己是鎮國大將軍,與你深夜闖入宮中,不就是想知道宴席的那杯茶是誰動了手腳嗎?”
雲溪定睛看著她,彷彿要從她的眼神變化中窺探出其中的深意。
誰料,對方語氣輕軟,卻字字如針,正正戳中:“不過你猜的沒錯,那茶的確有人動了手腳,但本宮還沒傻到會親自沾手這樁事。”
雲溪眉心微蹙,低聲道:“娘娘既然知情,想必更清楚,此事牽扯甚廣,宮中無人能置身事外。”
李貴妃突然低聲輕笑,透著本不屬於這初秋的寒涼,她不慌不忙的支起上半身,心中的掌控欲隨著戾氣迸發:“這樣更好,本宮巴不得這後宮再亂一點,越亂,才能看的清楚誰是棋子,誰是棄子。”
她抬眼之間,臉上的神情驟然變化,像是盯緊獵物的捕食者:“楚二小姐果真聰明,中午剛參加了宴席,這晚上就得出了結論,還真是我小看你了,但你要查也不該查到本宮頭上,否則也是枉費了我留你們一條小命。”
雲溪聽罷,也嗤笑一聲。
李貴妃的臉上略有怒意,眼睛死死的盯著雲溪:“你笑什麽?”
“自然是笑貴妃娘娘還不知我與將軍已經查到哪一步了。”
李貴妃的杏眼眯起,彷彿並不為雲溪所說的而動搖:“這些事本宮不感興趣,但你夜闖瑤華宮,饒了本宮清淨,這筆賬本宮還是可以跟你算算的。”
說罷,她厲聲道:“來人,把這個夜闖瑤華宮的人抓起來,靜候發落。”
雲溪的臉瞬間煞白,嘴巴緊繃著時自己不足以失態,手悄然向回縮了縮,按動袖中所藏的東西。
兩名身材高大的婢女手緊緊扣住雲溪的胳膊,把她狠狠的拖了出去,裙擺掃過冰冷的地麵,發出“簌簌”的聲響,她沒有掙紮,而是任由她們將自己拖走。
李貴妃也悄然閉上了眼,繼續枕著胳膊斜倚在軟榻上,彷彿這一切都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