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宮殿內外卻亮著明晃晃的光,宮道兩旁更是燈火通明,清晰的照著幾丈內外的景物。
由於宵禁的緣故,城中各道寂靜的隻能聽見風聲。
褪去夏日炎炎,風吹的聲音都變得沙啞,像是席捲著秋天的淒涼,帶動了舊窗戶的嘎吱聲。
一輛行事招搖的馬車駛入了宮道,卻並未見護衛軍阻攔。
它直至在宮門前停下,坐在車輿上的車夫舉起腰牌給一臉嚴肅的守宮門的人看,兩側的侍衛點點頭,將宮門開啟。
厚重的宮門頃刻間就被開啟,一股強烈的寒風吹來。透過馬車車簾滾動飄蕩,車內一個俊俏的少年郎脊背挺直的坐在中央,眼神中透著看不真切的寒意,似是要將人生吞活剝。
一名眼尖的侍衛看到了車上之人的模樣和神態,心裏的一種不安逐漸攀升。難道...?出什麽事了?
就在他徘徊之際,馬在鞭子的催促下快步進了宮門。
同一時刻,鎮國大將軍府書房內。
顧詞坐在了平時顧晟昀寫字的椅子上,寫了一封信。
信的內容大致是今日他們共同商討得到的猜測,話是以小輩的口吻寫的——像是特此告知長輩,讓他們莫要擔心。
素心在一旁有些怔愣的看著,一直都說顧詞在將軍府的權利很大,卻沒曾想這麽大,就連自家主子的桌子都用得。
當信紙上最後一個墨跡幹透,站在一旁許久不吭聲的素心疑惑的問道:“這信是給誰的?”
“顧侍中。”顧詞匆匆的回應了一句,將信折起來,放進了信封中,快步向門口走去,把信交給了手下的人。
下人接過的時候看到了上麵的收書人的名字,立刻就明白了這封信的重要性,著急忙慌的帶著信離開了。
素心跟他一同來到門前,看著他將信遞了出去,又隨著他轉身折回。
見顧詞站在書架旁邊思索著什麽,於是開口問:“我們下一步去哪?”
顧詞故弄玄虛的一挑眉,並未回複,他在書架旁邊翻找了兩下,就拿出了一個精緻的小匣子。
他舉起小匣子,驕傲的開口:“首先要做的就是恢複我的身份。”
恢複身份?!怎麽兩個詞都懂,合在一起就讓人不明白了。
素心張了張嘴,還未等她將疑問問出口,顧詞就已經開啟了小匣子,裏麵赫然躺著一塊令牌。
令牌樣式算得上豪奢,整體是由純金打造,四周的刻有身姿長挺的龍紋,而中間赫然刻著三個大字——禁衛軍。
等等!禁衛軍!顧將軍難道不是自立軍隊嗎,底下的人皆為顧家軍,怎麽會有禁衛軍的令牌?難不成他還有一層身份?
素心已經在腦子裏想到了幾百種可能,卻被顧詞的回答打斷。
“看來你認得這個令牌?”顧詞一臉神秘兮兮的樣子,饒有興趣的耐心引導她說出答案。
素心看著顧詞邪魅的眼神不自覺後退了一步,像是被戳破了心思,結結巴巴的道:“最得聖上信賴的...禁衛軍誰人不知,你們怎麽會有這個令牌。”
顧詞“嗯?”了一聲像是能感受到素心口中的“你們”指的是他與顧將軍兩個人,眸子裏的天真神情驟然消散,那種早已心有答案,卻刻意挑逗不經意的占據他周身的氣質。
他的步子往前挪動了兩下,嘴角揚起壞笑,兩人的呼吸驟然聽的清晰起來。
素心滿臉問號的向後退。
不對不對!顧詞這小子從來不會這樣強勢。
難不成他一直以來都是裝的?!
救命!死手你倒是呼他一拳啊!我難道還捨不得了?不可能!我平時打他不挺爽的嗎?
可是...今日他好凶啊!!!
我不會是看見什麽不該看的東西要被殺人滅口吧?
正當素心還在猶豫出不出手的時候,顧詞突然停步,再次扯起了頑皮的笑容。
素心:???他還會變臉?
看來是自己想多了,他就是皮,要說偽裝,剛才那一套纔是偽裝嚇自己吧。
看見顧詞再次變成原來的狀態,她是舉起拳頭就要往上捶。
顧詞也不躲,甚至...將臉移得更近了些。
素心的拳頭在他眼前停下。不是!他怎麽不躲了,難道我剛才的感覺是對的?
就在空氣都變得尷尬的一刻,顧詞漫不經心的開口道:
“什麽我們的?這個!是我的。”說完,他還顯擺的晃了晃手裏的令牌。
“你的?”素心冷笑一聲,“裝夠了嗎?你說你的就是你的?我還說皇宮是我的呢!”
顧詞的令牌都來不及放下,慌忙的捂住他的嘴,皺起眉頭警告她:“你不要命了,即便在將軍府也要慎言。”
“唔。”素心被捂著嘴哼哼了兩聲,一個肘擊就往顧詞肚子上撞。
顧詞倒是反應迅速,連忙放開了她,差一點就真的打到自己了——下手真狠!
“這就是我的。”他將令牌熟練的扣在手中收了起來,“之前聖上允許顧將軍設立暗門,想讓他作為暗門牽製江湖兩大門派,而我身為禁衛軍,受到聖上任命,讓我跟隨顧將軍。”
素心突然就覺得腿一軟,什麽情況,之前怎麽一點都沒發現?!!
“那...你是陛下的人?”素心一時心虛,說的話都沒了底氣。
“按理說是的,不過其實陛下應該都知道,我一直都是顧將軍的人。”
“嘿嘿。”素心突然為自己剛才的大不敬而感到抱歉,既然大家都會變臉,是不是就功過相抵了?“我剛纔多有得罪,額,那顧將軍和陛下的關係好嗎?會不會有什麽血海深仇之類的?”
“話本看多了吧。”顧詞故意瞟了她一眼,雖然很無語,但還是解答了他的問題,“朝局猶如深潭,是真是假等君猜。隻不過顧將軍暗門的身份就是要牽製江湖的,既然現在江湖已經亂成一鍋粥了,那這暗門的身份暴露了也無妨。”
怪不得顧晟昀竟能堂而皇之的,在宮宴上說出自己暗門首領的身份,看來早都已經想好一切了。
“而現在,我還是那個禁衛軍,你呢,你想要什麽身份?”
“我?”素心震驚,這還可以想要什麽就要什麽?
顧詞見她不說話,將令牌撂給她:“既如此,你也是禁衛軍。”
“那你沒有令牌怎麽辦?”素心看了看用純金打造的價值連城、做工精細的禦賜令牌,拿在手裏都覺得有些燙手。
他挑眉一笑,讓人覺得壞壞的,但又可可愛愛的。
“我用不著那玩意,宮中的大部分人都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