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李貴妃的生辰宴,聖上邀百官一同慶生。
自然顧家和楚家是必來的兩家,梅姨娘攙扶楚伯清的臂膀,隨他坐在了偏前的位置上。而今日的素心卻難得的和顧詞坐在一起,是自己的正對麵。
雲溪嘴裏嘖嘖兩聲,真是見色忘友的家夥!
不過,既然素心並不坐在自己身旁,那自己旁邊的空位是為誰留的?難不成是宮人弄錯了,多出來一個位子?
照常來說,宮裏的比貴府中的下人更為謹慎纔是,怎麽會弄錯呢?
正在雲溪思慮之中,守在殿前的李公公揚起細尖的嗓音道:“振國大將軍到。”
雲溪隨著眾人的目光向殿門看去,顧晟昀的身影映入眼,他今日身著一身暗紅色,不似平時綠色那般招搖,又不因黑灰色一般百米之內滿是戾氣,帶著讓人看不透的生人勿進。
他眉眼抬起,給好看的麵容添上點睛之筆,向座上的行了個禮:“陛下萬歲。”
蕭禦琛揚笑言:“顧將軍不必拘束,就坐吧。”
雲溪盯著顧晟昀的方向,始終移不開視線,卻沒曾想,他向自己這個方向走來。
雲溪立刻打起精神,心跳聲已浮現在耳邊。
他不會要跟我坐一起吧?
而事實也確實印證了雲溪的猜想,顧晟昀踏著四方步在雲溪跟前停下,撩袍坐在了她的身邊。
堂堂大將軍,不坐在離陛下最近的地方,反倒是屈身在自己身邊?
在座上的蕭禦琛抬起手兩掌一拍,從殿門外進來了幾名舞女,雲溪這才從聲聲不息的音樂中,低聲詢問:
“你為何...”
顧晟昀揚起壞笑,在茶幾下牽起她的手,像是故意打斷她說話。
雲溪為了不讓他人看出不妥,一歪頭,露出不悅。
若是按計劃行事,這裏本沒有他的“戲份”,他怎麽突然出現在這裏?
雲溪仔細想了想,能夠在宴會開始之前特意安排他們坐在一起,必定是有備而來。
顧晟昀在她手掌中寫了四個字:見機行事。
雲溪的麵上浮現出常人不易察覺的驚訝,果然是發生了什麽影響了他們本身的計劃。
這裏顯然不是說話的地方,雲溪並沒有浮現出其他思緒。
顧將軍心裏定是有數的,自己配合他便好。
一場舞曲結束,聖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讚賞了幾句。
不知是習慣了後宮的佳麗三千,還是對聖上裝模做樣的愛,李貴妃的臉上沒有透出一點點不悅的神情。
這時坐在宴席末尾的趙瑾明走到中央,行了個官家之禮:“聖上,您囑托臣的已經辦好了。”說罷,他回身向殿外的方向看去,幾名身材壯碩的江湖弟子入殿。
生辰宴前,李貴妃特意向聖上求情,說要看舞劍,還偏偏要看軟劍,而且要看最好的,說是劍鋒一掃,可以消災,保萬國無恙。
陛下也不至於如此愚蠢,但舞劍這樣一個小小的要求又怎能不答應呢,便吩咐了下人去江湖門派中尋人。
最懂舞軟劍的必然是三大江湖門派中的魏宗門。
聽傳聞,在崇德年間魏宗門曾出現過一位貴氣中肯、英氣非凡的女弟子,是當年魏宗師的三弟子,因是女子且排行老三,門內師哥親切的稱呼她為三娘。
而後來魏子護人間蒸發,至今都杳無音訊。有人說她是因為一場病而去的,師哥與師父與他感情頗深,便從此再未曾提過;
也有人說,她嫁作他人婦,隱姓埋名在民間,不問江湖世事;
更有甚者,說她曾與師哥及師傅有些隔閡,很有可能是他們設計殺死了她。
無論如何,在崇德年朝廷江湖兩不相幹的規矩下,沒有人查詢這份真相。
陛下後來得知魏宗門如今的弟子們皆心懷不軌,在沒有法條的製約,多次殺人性命。
而如今的魏宗門已是群龍無首,當年三娘去後,劍留在了劍塚閣,可就在雲素等人去過魏宗門後,劍就消失了。
就在燃眉之急,趙持昱跳出來,說能解陛下之憂。
蕭禦琛便擺了擺手,把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他了。
而今日,雲溪掃過這群壯碩的江湖人士,心裏立刻就有了答案,不說這最好的軟劍與武功是娘親教給素心姐姐的,就說這群人的走路姿勢,就不像是魏宗門的人。
與其說是舞劍,不如說是趙持昱安插進來的人,況且他並不是真正的趙持昱,如今出現在這裏,定然是有所目的的。
顧晟昀的眸光掃過茶盞,以一種勝券在握的姿勢握著杯子。
趙持昱足夠聰明,提前識破了他們原本的計劃,但常在戰場上佈局的顧晟昀,玩的就是背後殺馬刀,他自以為握住了全域性,掌控了時機,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出其不意。
幾名壯漢接過宮人拿來的軟劍,行一禮,起示紮馬步。
不光顧雲這兩人警覺的盯著這場鬧劇,生怕一眼沒瞧見,對方就扭轉了局勢。反倒是鬥嘴鬥個不停的素顧兩人一副享受的目光欣賞著這場“表演”。
雲溪一時哽嚥了,一是不知道說什麽,二是他這也不方便說呀。
就在眾人鬆懈的一刹那,一把鋒利的軟劍向素心這次刺來,她的第一個反應是——什麽?又來?
她扯住顧詞的手後撤了一步,本能的起身拔劍,總算是躲過了一劫。
而深受重創的江湖弟子踉蹌的跪在地上。
在場之人皆驚,一柔弱的女子,怎麽會能打過如此彪悍的江湖人士呢?
就在此刻,恨不得把眼睛閉上耳朵堵住的趙瑾明倒是觀察的挺仔細,抓到了一份漏處,指著素心大喊:“大膽!持劍入殿,你可知這是死罪?”
素心麵上確實有些不悅,卻努力壓製住情緒,越過了趙持昱,冷靜開口:“陛下,此人拿軟劍往我這邊刺來,若是我不自保,怕是今日就要死在這裏了。”
那名江湖人士道:“陛下冤枉啊陛下,舞劍本就是剛柔並進,草民也是無意冒犯。”
趙瑾明裝出一副後知後覺的樣子來,驚歎著看著素心:“先不說楚小姐傷人,就說這軟劍,楚大小姐從何得來?”隨後,他對趙瑾明挑了挑眉,有種大獲全勝的快意。
“這劍...”剛說出兩個字素心便緊急的撤回,他總不能說這劍是義母送給她的吧,若是這樣,以在場人們對魏宗門的仇視,怕是今日她的小命都不保了。
那究竟要如何說才穩妥呢?
看著座上的陛下並沒有憤怒,反倒是一副看戲的表情,雲溪剛準備站起來的腿又縮了回去。
此刻,坐在對麵久久不吭聲的顧詞站了起來,將素心拉回了自己的背後,為她撐腰的同時,率先說出口:
“這把劍是楚大小姐的義母生前贈予她的,而她的義母正是魏子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