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下朝後。
繪春樓三樓包間內。
顧風從外將房門關上,留給四人在一起商討的空間。
屏風之後,顧晟昀坐在周邊的主座上。他來之前已回府換過衣裳,如今身著黑色窄袖便服,一條普通的玉帶係在腰間,懶散中透著專注,漫不經心的斟著茶。
坐在最外側的顧詞將手裏把玩的短刀收起,實在是摸不透自家主子的心思,隻好向楚雲溪拋去求助的目光,想讓她率先打破此刻的寂靜。
素心的目光也落到了雲溪身上,衝著他點了點頭。
雲溪側頭向顧晟昀問:“可是在等誰?”
顧晟昀將最後一個添完茶的茶盞推到了雲溪麵前,隨後胳膊斜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慵懶開口:“嗯,人還沒到齊呢。”
雲素麵麵相覷,但仍舊耐心的等人齊。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
隨著顧晟昀的應許,門被推開,顧風引他入內。
在雲溪等人的視角下,從屏風之後出現的了一位身著綠袍,腰攔革帶,眉眼中透著幾分深沉的俊俏公子。
他額頭前有幾縷白發,卻整齊的跟長發一起盤於頭頂,銀色發冠相扣,倒是十分相配,甚至讓人不免懷疑是不是刻意這樣搭配的。
他的劍眉橫蹙卻並沒有顯出囂張跋扈與不悅,反倒是唇角挑起,整體給人一種與世無爭,卻又心思不少的感覺。
他整體掃視了一眼,向諸位行了個禮:“見過諸位。本王的府邸不似將軍府,離著會春樓甚是遙遠,下朝後本王就立刻回府了,卻還是來遲了。”
雲溪抬眸看到他的額角確實透出細汗來,便也證實了他並無說謊。
隻是...他是誰呀?
能一同上早朝,且還自稱為本王的人,除了陛下的兒子就是陛下的兄弟了。
當今聖上有三兒一女,三位皇子她不是當麵見過,就是看過畫像,但從沒見過麵前的這位,興許他是一位王爺。
曆朝曆代,能在自家兄弟登基後活下來的王爺已在少數,而當今陛下隻有兩位王爺仍舊在世。
一是五王爺蕭陌,以玩世不恭著名,被譽為最沒有心眼的皇家之人,所以這樣的人聖上也無需忌憚,留他一條小命也無礙;
另一位則是四王爺蕭寂塵,但世間關於他的傳聞極其少,大多數人都不知他的樣貌,甚至有傳聞說他隻是先皇杜撰的一位皇子。
雲溪並未查考這兩位王爺的畫像,所以不論是誰,她都是沒見過的...就單看氣質來說,更像是後一位——四皇子。
可若他是四王爺,那更引人懷疑了,民間關於他的傳聞有很多,今日一見,雲溪覺得他還是有城府的,可為何當今聖上不除掉他呢?
就在雲溪走神之際,卻發現身旁的人都紛紛站起來回禮了。
她急忙也跟著站起身,回一禮:“雲溪見過王爺。”
蕭寂塵被雲溪的話吸引目光,覺得很是佩服這位小女郎,揚聲道:“不愧是顧將軍常言的楚寺丞,想必也不用本王在自我介紹了。”
楚雲溪一時臉頰羞紅,抬眸看向身旁的顧晟昀,他怎麽逢人就提自己。
“將軍還向您提過我?”雲溪問。
“那是自然,可見顧將軍對楚寺丞用情至深啊。”四王爺的調侃讓楚雲溪再次低下了頭。
“不過在這朝中關於楚小姐的事許多,既如此,那便盛請楚小姐猜一猜,我究竟是哪一位王爺?”
這話實在是說到雲溪的心坎上了,其實就算他不問自己已經開始猜上了,但那是隻是自娛自樂,既然他們彼此並不相熟,不如利用這一點來活躍氣氛。
雲溪十分斬釘截鐵的開口道:“我猜您是四王爺。”
“為何?”蕭寂塵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像是被拆穿之後的詫異,又像是一種想繼續聽分析的期待。
楚雲溪看了一眼顧晟昀,見他點了點頭,這才接著道:“四王爺怕不是在開玩笑吧,雲溪並沒有什麽本事,這個問題換誰都能猜的出來。”
事實也的確是,雲溪見過兩位皇子,更是能夠看出眼前的四皇子不似五皇子一般紈絝,自然是放到誰那裏都能猜出來的。
但四王爺此刻說這樣的話,並不是因為他想聽雲溪的分析,而是試探她,看她是否是個謙虛的人。
不過如此看來,她都有點像在官場混跡多年的老臣,對這些話術周轉很是熟悉。
“楚寺丞說的是,也難怪,將軍總跟我提起你。”
顧晟昀滿意的點了點頭。
之所以四王爺一直用楚寺丞這樣的稱呼,是因為這個稱呼是官場之間的,而他與雲溪確實也隻是官場之上的同事,最多算是好友的夫人,若是叫小姐不免失了禮數,若是叫姑娘,關係像是被拉近。
所以,叫楚寺丞便是最好的稱呼,既表現了對楚雲溪尊重,更是對老友顧晟昀的尊重。
顧將軍為何與四皇子成為至交,不說別的,他人品正啊。
在這朝廷之上盡是虛偽,難得有如此真誠的人願意合作,並最後成為生死之交,實在實屬不易。
顧詞上前招呼著四王爺坐下,顧風則是接過了顧晟昀遞來的茶壺,添水去了。
門再一次被掩上,接著顧晟昀昨日提起的話題說:“如今你這暗門的身份已經隱瞞了這麽多年,難道就這麽公開了?”
雲溪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昨日顧晟昀說,要她擔任暗門首領夫人,那時她就猜到了,怕是顧將軍已經想好暗門首領的身份了。
顧晟昀低頭品了口茶,點頭輕輕的“嗯”了一聲。
蕭寂塵點了點頭,似是又認同了:“不過,若是你能以暗門首領的身份能引長孫齊認罪,那也是值得的。”
雲溪將頭往前一抬,轉向顧晟昀眼前,似是要看破他心中的想法。
雲溪能看出,他還是有些苦惱的,若是此次不能成功,那此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雲溪這麽側頭盯著他的眼睛,就是想給予他了一份安慰:“你要記住,你是顧將軍,接案追凶之事本就不是你來負責的,抓不抓到也好,承不承認也罷,最後的結果也不是你我來承擔,所以無需擔憂。”
雲溪溫柔的笑了,眼睛裏充斥奪目的光芒。
顧晟昀的眉頭也漸漸舒展,被雲溪慢慢感化,她明明也有擔憂,卻還是願意安慰自己。
這麽說來,雲溪又何嚐不是自己的希望呢?
顧風將熱茶端來,為四王爺親自倒茶。
滾燙的水充斥著瓷製杯盞,徐徐升起的濃霧漂浮在雲溪與蕭寂塵之間,彷彿要剝開真相的最後一層迷霧。
在這之間,雲溪看向四王爺點了點頭,問:“那下一步我們的計劃是...?”
蕭寂塵的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離,他緩緩開口:“去獸食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