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這京城中就沒有四王爺調查不到的事。”顧晟昀抬眉,不經意的瞄了一眼對方。
四王爺連忙擺手:“哎,若不是你這繪春樓,我還真找不到趙家曾經的家丁。”
顧晟昀也毫不客氣,連忙認下這是自己的功勞:“嗯,這繪春樓怎麽說也是我一直栽培的。”說著,他用指尖點著麵前的賬本,腦海裏卻在想自己這些年的佈局是怎樣撐起來。
繪春樓隻是他手下產業的其中之一,他身為暗門的首領以及當朝顧將軍,沒有一點盟友和經營鋪子,豈不是要被別人當軟柿子捏?
更何況如今他能夠不介意對外放出手無兵權的訊息,自然是還有別的方式能夠穩住這些鐵石心腸朝臣們——以暗門的頭銜製約江湖,以將軍之名震懾百官。
所以,他要格外小心,一方是江湖鬥爭,同虎狼豺豹般恨不得將多出來的江湖門派暗門吞噬;另一方麵是官場的危機四伏,以他文武雙全的本事,又格外受皇上器重,自然是要避嫌。
於是,這纔有了“聖上收回兵權,顧將軍名存實亡”以及“聖上賜大都督,明升暗貶”的流言。
當年陛下聽信歹人讒言,將小顧晟昀隨父出征。本弱冠之年纔可回京,顧晟昀卻不瞞二十歲就打了勝仗,提早回到京城。
可他與陛下終究回不去了,哪怕陛下試圖挽回當年自己的過錯,但君臣之別早已深深刻進骨髓。
隻不過...如今是最好的相處方式,也沒什麽可惋惜的。
四皇子放下杯盞準備聽下一句呢,結果誰知對方止住了話匣子,盯著賬本發呆,手下敲擊的動作也未停下。
“顧晟昀?”四皇子挑眉打量著他的表情,湊近了開口。
結果還是沒反應。
四皇子揮了揮手在他麵前,再次拉回他的思路:“顧晟昀!?”
顧晟昀回神,以一種鄙夷的目光瞟過他身上。
四皇子低頭品一口茶,戳破了有些偽裝的臉色:“心神不寧,在想什麽?”
“沒什麽,往事罷了。”被拉回思緒的他並沒有片刻挽留,因為對比這些,當下的事最為緊迫,“對了,除了這份賬目,還有其他的線索嗎?”
“自然是有。”四皇子故作玄虛的停頓了一下,“安排在大理寺的眼線說,蘇伸彷彿一直受限於一個主子,不論情不情願仍舊事事聽他的,多半是把柄握在對方手上呢。”
顧晟昀挑眉笑道:“有人能鎮得住這位膽大包天的大理寺寺卿,倒也是件新鮮事。”
“但我可是聽說,徐束在大理寺發現了一封密信,兩位楚小姐也準備在今夜會一會這位背後之人。”四王爺自是知道雲溪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故意提起這件事,也想看看顧晟昀會是什麽表情。
結果,顧晟昀不但不擔心,還像是已經有了先見之明般自己倒起茶來。
溫熱的水霧向上蒸騰,倒茶的動作隨著打擊水麵的“噠噠聲”漸入,豆香與清淡的蘭芷香混雜,不衝不烈,鑽進鼻尖。
四皇子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氣,瞟了一眼對方,十有**的說:“看樣子顧將軍是早就知道了。”
顧晟昀臉龐掛了些紅,自豪的抬頭:“嗯,雲溪都已經告訴我了。”
毫不客氣的說,顧晟昀就是在炫耀。
既然自己是從雲溪的口中聽來的,自然是有萬全的準備,定是不會讓她受傷。
隻是,四皇子略有疑惑,這可不像是自己認識的顧將軍,對外他是殺伐果斷的戰神,對內他也不像是會被感情所牽絆住的人,如今怎麽在楚小姐麵前完全變了個模樣。
“你這麽早就把自己的弱點暴露,就不怕旁人借機作為要挾?”四皇子不怕事大的問。
顧晟昀卻是有些不大高興,臉似乎都黑了一層,不客氣的瞥了一眼對方:“我家內人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怎樣護自己周全,與其說這是弱點,不如說這倒是一把鋒利的刀。”
這話不僅能證明顧晟昀對楚雲溪的信任,更是讓四王爺也相信雲溪,她不是一般女子,更不會是矯揉造作之輩,雲溪的思考力與謀略並不比這官場上的人差多少,隻是從小在京外長大,有些埋沒人才了。
四王爺自然是信任顧晟昀的,朝堂之上雲溪的作為,他也是看在眼裏的,此時看著顧晟昀有所打算的樣子,便也放心了:
“將軍隻要心裏有數就行。不過這楚寺丞還真不同於一般女子,從前我一直覺得你是要孤寡一生的人,畢竟你的身份地位,娶一般的千金定是要跟著受罪的,沒準哪天就被當成軟肋折磨致死了。
但楚小姐卻有自己的誌向,不像貴府千金一樣依靠夫君,又有自己的謀略與膽識,也絕對是不會任人拿捏的主。”
顧晟昀嘴角勾起笑,漫不經心的問:“怎麽?四王爺這是羨慕了?”
“羨慕肯定是有的,畢竟這種好事落在你身上,我的確是有點心裏不平衡。”四王爺的身子往前探了探,輕聲囑托著,“但是,京中的百官又不是傻子,明麵上還是要做做樣子的,就單說你暗門首領這個身份,怕是要招來殺身之禍。”
“怎麽說?”顧晟昀眼底浮現出一抹寒意,“盯著的人有訊息了。”
“嗯,趙府的人來報,說趙瑾明自從一次從大理寺回來後,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變了一個人?”顧晟昀眉頭皺的更緊了。
“對,就是性格上完全變了。”
顧晟昀輕嗤一聲,覺得有些破綻:“與其說性格變了,倒不如說他是另外一個人。”
“嗯,我的人已經去查了,但若想一探究竟,等顧將軍吩咐。”
“此事我們先有個猜測,不用特意去印證,以防打草驚蛇。至於今夜,我已經派顧家軍及暗衛跟著了,明日我要同雲溪一起去會一會這傳聞中的長孫齊。”顧晟昀仍舊手指扣桌,思索著。
四王爺快速放下茶杯,再次提醒:“哎,長孫齊可是李貴妃的親侄子,為何要從他入手?”
顧晟昀的手攥的更緊,彷彿整個手指都在用力的握住手心,骨頭摩擦的咯吱聲愈發明顯:“因為有筆賬,我得跟他好好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