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此地不宜久留。”一名守在馬車邊的顧家軍快步趕來,提醒素心離開,“這裏就交給屬下處理吧。”
素心起身點點頭,抬頭向馬車那邊瞧去。
馬背上顧詞的身影早已不見,而兩匹駿馬低著頭,踏著蹄,甩甩頭哼哼幾聲。
素心眉頭緊皺,生怕車裏的人出了事,連忙跑過去,將車簾掀開。
雲溪側過頭,疑惑的看著焦急的素心:“怎麽了?”
“嚇死我了,我是真怕你一個人在這裏,會出什麽事。”素心心中存疑,“顧詞呢?”
“不知。”雲溪搖頭,隨後主動掀開簾子,下了車。
看到不遠處一個死人,她率先說出了自己的猜測:“自盡?”
“嗯,他本想逃走,被我攔下了,沒想到他舌下藏的有毒藥,死了。”
“徐束他們呢?可有受傷?”雲溪問。
這話一出,在後趕來的徐束無比感激,忙上前答話:“楚小姐,按您的吩咐,屬下盡力拖延時間,還好來的及,沒有受傷。”
徐束是楚雲溪的人,自然是要聽楚寺丞這邊的吩咐,在他被安排到蘇仲身邊前,雲溪就曾吩咐過他,有事可越過蘇仲,直接向她匯報。
徐束搜到今夜的這封信時,就對上麵的內容存疑,便有意戳破這局的真假。
當他將自己的打算告知蘇仲時,對方雖有顧慮卻沒有萬全的準備,於是徐束便讓人通知楚小姐,讓她派人幫助自己。
結果還真如自己所料,如若楚小姐他們沒有及時出現,自己怕是要在此喪命了。
雲溪看了看徐束,又看了看車邊站的顧家軍,笑道:“沒事就好,讓他送你回去。”
“多謝楚寺丞。”
見顧家軍帶徐束離開,素心走近了一步,臉上浮現出不自然的緊張之態,問雲溪:“不等顧詞了嗎?”
雲溪瞧了她一眼,素心已經不是緊張了,而是焦急,若是她們真這樣離開,她定不罷休。
“當然要等。”雲溪的笑透露出她看破一切,她側頭看著素心的表情,冷不丁的戳破了她,“姐姐,你現在的樣子,像極了我那時看顧將軍的樣子。”
素心回過神,臉紅了一半,故意為自己找理由:“什...什麽意思?我這不是想著他是顧將軍派來的人,說他出了什麽事,我們豈不是要擔責?”
“嗯,話是這麽說,但姐姐應當相信她的武功。”雲溪移開視線,漫不經心的說著。
這倒是引起素心的懷疑了,雲溪從來不會做無準備的事,如今不僅不擔心,卻是有種看熱鬧的心情,素心拉住她,與她對視:“雲溪妹妹,你是不是瞞著我什麽?”
雲溪本就不打算隱瞞,隻是想看看這位姐姐會有什麽樣的舉動罷了:“你的眼挺尖的嘛。放心吧,顧詞去追彭晉了,應該一會就回來了。”
“哦...我明白了,你這是故意看我笑話呢!”素心下意識的鬆開攔住雲溪的手,樣子有些惱羞成怒。
雲溪掀開車簾上了車,留下一句:“還不算太傻。”
素心連忙也跟著她上了車,想繼續追問,卻被雲溪剛放下的簾子打了一下。
心中的委屈頓時表露在臉上,坐在雲溪旁邊,捂著臉訴說著自己內心的憋屈。
“啊啊啊,雲溪妹妹,那個簾子打我!!”她這副胡鬧的樣子,與剛才劍法果斷的素心完全不一樣,怕是也隻有自己能看到他這與眾不同的樣子。
而至於簾子打她,她怕不是在暗示自己故意欺負她。
就在雲溪正想上前安慰幾句時,車窗邊突然出現一個身影,是顧詞回來了,他將彭晉交給了另一名顧家軍,在窗下匯報:“楚小姐,人已經抓回來了,要回嗎?”
素心嘶溜一下把自己纏住雲溪胳膊的手縮了回來。
雲溪偷笑,這是在顧詞麵前維持自己已經不剩多少的形象呢。
不過雲溪也是見過大場麵的人,抬頭間就將自己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回歸常態:“直接回將軍府。”
“是。”顧詞應聲後返回馬車前,翻身上馬,看著久久不出來的素心問道,“楚大小姐可還要騎馬?”他的意思是如果兩位小姐想要在馬車裏聊一聊,便可讓顧家軍前來騎馬。
但傳到素心的耳朵裏,就覺得顧詞已經看到了自己撒嬌的樣子。
她慌亂之下翻身下車,想要掩飾剛剛發生的事:“不,我要自己騎馬。”
說著,她就翻身上了馬車,昂首挺胸,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準備抖韁繩。
兩人一人一馬,挑起韁繩並排而行,黑夜之中,馬車上的燈籠照亮了腳下的路,將樹林中的一切恐懼掩蓋,隨著光所到之處,一場陰謀也在逐步揭開。
……
繪春樓二層。
知道顧晟昀喜茶,在他來之前就已經讓下人備好了一切,並拿出了禦賜的龍井,與這位顧將軍一同品鑒。
為了不叫旁人看到自己和四王爺的關係甚密,惹出不必要的麻煩,顧晟昀進門前格外小心,他示意顧風將門掩上,轉身繞過屏風。
目光所及,四皇子在桌前低著頭認真的研磨茶葉,而茶具杯盞的樣式都不像是繪春樓中的,而是他自帶的。
四王爺抬頭看了一眼前來的顧晟昀,又看了看壺中的茶,開口邀他上前:“來了,坐。”
顧晟昀也不客氣,將衣袍一撩,坐在了四王爺對麵。
“新茶?”一股清香入鼻,顧晟昀挑眉問道。
四皇子將杯盞推到顧晟昀麵前:“嗯,聖上禦賜的龍井,嚐嚐。”
顧晟昀輕嗤一聲,舉起杯盞意思一下:“果然跟著四王爺,能品嚐到好東西。”
四王爺聞言也笑了:“你呀,還是和以前一樣。”
顧晟昀品了一口茶,將茶盞放下,眸光與對方相對:“四王爺叫屬下來不隻是為了開玩笑的吧。”
“終究是你我同入官場,還是沒有以前親近了。”四王爺嘴角上揚,打量著麵前的這位曾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覺得以屬下自稱太過疏遠了,“我找你來是來給你這個的。”
說著他將一本賬本放到了桌上,推給了顧晟昀。
顧晟昀看了一眼四皇子,拿起翻閱起來。
“其中賬目眼熟不?”四皇子抬手問。
越往後翻越覺得蹊蹺,這其中的賬目大部分都是有關長孫齊做生意的,但無一例外都虧了。
雖然上麵的賬目與曾經在醉子樓查閱的賬目有類似的地方,卻能看出是從另外一個人的角度,也就是與長孫齊做交易的其一人的賬本。
顧晟昀難得將心裏的愉悅浮現在臉上:“這是哪家的賬本?”
“城南趙家。”
話音一落,屋內皆靜,就連偷偷攀上的暮色,也像是打攪。
案上的燭火一跳,也照的屋內愈加明亮,而窗外被風吹拂的樹梢,一陣細碎聲響,無不將曾經的種種與手下的這本賬目串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