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大理寺後門外。
一處僻靜的樹林中,徐束按蘇仲的吩咐在府衙挑選了幾個身手好的衙役,在暗處緊緊盯著這邊的動靜。
沒過多久,他們的視線中出現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倒是被徐束認出來了,是蘇伸身邊的彭晉,他左右張望,似是在等著什麽人。
從徐束的視角來看,麵前是密密層層的草叢遮蓋,最後麵的兩人反過身來盯梢,自己所在的位置是最為安全,又最能看清狀況之地。
他壓低了腦袋,眯起雙眼,靜待彭晉所等候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從樹後冒出一個人影,他臉上戴著麵具,隻淺淺露出一雙眼睛,生怕別人瞧見他的模樣。
他身上的裝束也是最為便捷的夜行衣,腰間係著一條革帶,前側掛著一把劍鞘,大小形狀有點像短刀,右側掛了一個小皮帶,看樣子沉甸甸的,隨著他的走動晃來晃去。
彭晉看他走近,十分尊敬的頷首道:“主...”
這話還沒說完,對方的手就搭在了他的手臂上,示意他不必說下去。
彭晉的眉心一緊。不對呀,對方的態度從來沒有如此溫和過,一般交代完事情就立刻離開了,這究竟是在等什麽呢?
麵具人將他拉近,在他耳邊說道:“草叢裏有人。”
此話一出,彭晉眼底立刻浮現出詫異的神情,問都不敢問了。
麵具人見他不說話,怕盯梢的人有所察覺,便將袖中的一封信遞給了彭晉。
彭晉顫顫巍巍的接過信,隻因為從他的角度來看,可以看到麵具人袖中藏有的弓弩,方向正好對準自己,他若是不按對方話做,必死無疑。
徐束覺得有些不對勁,借著遞信的時刻,他抬頭望天,看著天上北鬥七星等星宿的變化,大致判斷已經出門約有兩刻鍾了。
跟隨他的衙役麵麵相覷,看這位徐主子的樣子更像是在等著什麽。
而就是幾名衙役這扭頭的微小動作,卻被麵具人看了個一清二楚。
他左手保持地信的動作不動,右手將兩枚飛針射向徐束等人所在的位置,速度極快,即便衙役都是身手好的,但也有一個倒黴蛋中了一針,當場就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快走!”
徐束催促著衙役們離開,自己卻留下來拖延時間。
“徐主子,我們這麽多人,還對付不了他一個嗎?”
“快走!!你們不知!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有一名不怕死的衙役壓不下這口氣,衝上前去,卻被對方又一枚暗箭刺中,跟之前中箭的人一樣直接倒地沒了氣息。
那幾個衙役哪見過如此狠辣的毒,都嚇破了膽,撒起腿來就是跑。
徐束本就不是習武之人,見人還沒來,隻能拖延時間。
他跟在謝班頭身邊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此刻麵對這樣的強敵也沒有膽怯,他慢步向麵具人走去,眼神中也透著一股赴死的決心。
麵具人也緩步走近,一個沒有武功的人在他手下還能逃了不成?抬手之間劍一揮,對方便可一擊斃命。
但他也並沒有打算聽徐束多說什麽,彷彿隻是為了享受近距離砍殺的快感。
徐束觀察他的身後,就差一點,還是讓彭晉跑了。至於他,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麵具人眼中的狠厲都快要溢位來,抬手揮劍。
而就在他的劍即將落到徐束脖頸的時候,一支羽箭射了過來,正好擊中了他的劍。
急促的馬蹄聲漸行漸近,一名身姿挺拔,策馬揚鞭的竟是一位小女郎。
素心的眉眼之間略帶英氣,劍法雖上算不上絕佳,卻也是不可否認的一項長項,而搭配這一身沒有任何裝飾的束口黑色短袍,顯得剛柔並進、一身傲骨。
至於身手...看樣子也是極佳的。
麵具人沒想到他還有幫手,外力的阻撓使手中的劍差點都沒有拿穩,隨後又在情急之下將劍重新拿起,再次朝著這個方向砍了過來。
徐束實在是沒見過這樣的大場麵,還沒來得及避開,劍就再一次向這邊砍來。
我今天必須死嗎?就不能給我一線生機嗎?
命懸一線之際,一把軟劍扛住了這樣一擊。
軟劍是從側方刺過來,兩劍之間也並沒有碰撞出火花兒來,而軟體的韌性也在此刻發揮了極大的作用,使對方的手沉了一下。
隻不過,對方的耐性看起來更強,即便被外力無情的震了一下,卻還仍舊拿的穩劍。
麵具人將劍刃調轉,向握短刀的握法向前刺去,隨後猛的抽回手,似乎在試探對方的武力。
素心並沒中他這一招,卻能感受到他為人雞賊,連這種不太能上得了台麵的小桌倆都要拿出來顯擺顯擺。這還好,自己也是雜學,歪門邪道的倒是也不少見。
素心轉身向左後方掃去,也像是點到為止,畢竟要留個活口嘛。
他加快步伐,側身躲過,招式都是三三兩兩的,以防禦為主。
能看得出來,麵具人的目的並不是想再次拖延,而是想盡快離開,但素心卻並不想讓他走。
就在此刻,一輛樸實的馬車映入眼簾,車輿上坐著一名少年郎,顧詞手牽韁繩,一條腿搭在車輿之上,另一條腿懸在空中蕩漾,有幾分年輕人的痞氣,又在肆意灑脫中帶著點原則。
微風拂過車簾,馬車中若隱若現出雲溪的身影。
顧詞也快速翻身下馬,生怕素心控製不住這位很有經驗的江湖人士。
麵具人腳掌輕點樹枝借力,準備借機逃跑,卻被突如其來的顧詞橫刀一攔。
這下壞了,幫手還不止那個小女郎一人。
麵具人間已經跑不了了,便像咬下了什麽一樣,片刻之後開始身體劇烈發抖,口吐白沫,轉身倒地。
素心的手一緊,默默的握拳,這都沒抓住活的,真是太可惜了。
誰能想到他舌下還藏了藥呢,不過也好,死人的麵具總算能輕易摘下了。
素心伸手摘下他的麵具,一個熟悉的麵孔出現在他的眼前——“仙丹案”中的寧一——眉眼、鼻梁、嘴唇、眉毛越打量越覺得像。
她下意識的摸了摸他臉頰處,想確認他有沒有帶人皮麵具,可最終的結果都是否定的。
一個死人死而複生了?還大張旗鼓的出現在他們的麵前?!還是說從前死的那個人隻是一個替死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