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對麵的蕭雲收回視線，好像還在盤算著什麽，笑容張揚：“可本王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除此之外還能得到什麽好處？”
雲溪算是明白了，父子情深的戲碼在宮中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事實上，君臣之間哪有還分父子。
三皇子根本不在乎父親對他的評價，兩人的關係也沒有那麽好，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
不過能從他的話得出這些結論，雲溪已經很滿足了。
蕭雲雖是得寸進尺，但總歸是求他辦事，也不好多說什麽。
在旁的顧晟昀看到了這一幕，抬頭對上他的視線，長長的睫毛蓋住了半片眸光，瞳仁中微微顯出那點光影也是深沉與冷傲：“三皇子想要什麽？”
“這就要看顧將軍能給得了什麽了。”蕭雲的笑雖算得上坦蕩，但話語一點也不客氣，也不說清楚要的是什麽，就是要鎮住人似的。
顧晟昀也不慣他這個壞脾氣，即便對方是聖上的親兒子：“本將軍給得起的，三皇子敢接嗎？”他一個連當今聖上都不怕的人，也沒什麽理由怕皇子。
蕭雲的臉色不太好，心中堵著一口氣，卻不敢輕易的發泄出來。
素心覺得對方的樣子好笑，實在是沒忍住笑出聲來，這也使得蕭雲抬眼瞪了她一眼。
雲溪觀察著這位小皇子的表情變化，覺得有點奇怪，她來這京城後也算見過不少的人。
有的冷言冷語，帶有挑撥，不服自己這個女官的；有的欲拒還迎，奉承恭維的；更有甚者，就是像三皇子這樣，好言好語卻笑裏藏刀的。
他表麵看著好欺負，對外是玩世不恭的三皇子。可生在皇家的人哪有心思單純之輩，怕是隻有裝作紈絝，假裝不參與皇室之爭的人。
以前自己還是低估了他，像他這樣的人，極有可能是心思縝密、步步為營，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但顧晟昀的話就像是撫平緊皺眉心的一雙手——雖然外界總傳聞顧晟昀與當今聖上不和，但自己始終沒有看出哪裏不和，更甚覺得，兩人的關係一定不一般。
還有關於顧將軍手無兵權之事，從前隻是聽外界傳聞，當自己瞭解他後，終於明白了那句“謠言不可信”！
若他手無兵權，若他和聖上的關係並不好，怎麽會大放厥詞的說出對自己沒有好處的話，以她對顧將軍的瞭解，他還不至於為了唬住對方將自己置入險境。
如果大膽想想，也許這是顧將軍與聖上的計謀呢，隻是為了演給所有人看的，讓大家誤以為顧晟昀手裏並沒有兵權。
隻是一刹的沉默都讓氣氛醞釀成焦灼，沒有坦誠相待，有的隻是顧晟昀這句話帶給人的壓迫感。
不知過了多久，蕭雲才開口，漫不經心的開著玩笑：“我說想要楚姑娘，你也不會給我呀。”
顧晟昀的臉一黑，一副最討厭在這件事上開玩笑的樣子，嚇得三皇子的身子下意識的往後移了移，笑容僵在臉上：“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雲溪實在是好奇顧晟昀此刻的表情，偏過頭瞧去，見顧晟昀臉上的黑掉了一層，這纔不禁捂嘴偷笑。
隨後她抬起頭，以正經的態度對蕭雲說：“恕臣逾矩，不說如今我與將軍已經定下婚事，就說我們本就是兩情相悅的，三皇子的話怕是有些僭越了。”
“夫人說的是。”顧晟昀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牽起雲溪的手放在桌子上，彷彿是在炫耀。
蕭雲翻開扇麵，邊搖扇邊為自己辯解：“本王從不是棒打鴛鴦之人，方纔是在考驗顧將軍對你的誠意。”
雲溪臉上保持著禮貌性的微笑。今日真是長見識了，從前自己可不知道這三皇子如此的孟浪，說話茶言茶語的，全是在挑撥離間。
“我與將軍的情意還用不著外人考驗，”雲溪的臉色也有點不太好，“三皇子隻說願不願意告訴我們長孫家的事就好。”
“自然。”蕭雲收起摺扇，態度也跟著正經了幾分，“早些年，長孫齊作為醉子樓的東家，曾在貴人圈裏到處找人做生意。”
說到這，停頓了片刻，藉此空隙來觀察顧雲兩人有沒有查到這一點。
隻可惜，兩人的城府也不淺，一點眼神上的變化都沒有。
素心則是在一旁聽故事一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眼神落在了顧詞身上。
突然沒聽到下文，好奇的問：“然後呢？”
蕭雲接著道：“ 官場中的許多人眼睛盯著長孫齊背後的長孫家，以此為跳板高攀，便答應了合作。
而這合作的人當中有幾家後來都落敗了，我記得的有城南的趙家和城北的姚家..反正不這兩家。”
蕭雲坐直了幾分，語氣中帶有懷疑，“你說這趙家和姚家家裏多多少少也有背靠皇親國戚的人，興盛了幾百年的貴府，怎麽就因為和長孫齊合作就落敗了呢。
所以，那時便有人猜測，說長孫家使了詐，目的就是為了鏟除這些攀附他家的權貴。”
雲溪的眉頭鎖緊，對此也盡是懷疑：“那此事最後可有定論？”
蕭雲搖頭：“沒有，人們總懷疑，但長孫家從來沒有正麵解釋過，一般的百姓哪管得了權貴，隻當飯後的閑言碎語，至於官府，得罪不起這些人，便也沒人敢頂身插手此事。”
“聖上對此怎麽說？”雲溪的話剛一出口就有些後悔了，如今既然已經得出結論二皇子與聖上的關係並沒有想象中的好，那她的問題也是無濟於事，即便二皇子有所察覺，也不見得說的就是真話。
蕭雲答：“父皇對此也的確有所猜測，但並沒有見他下令徹查。”
雲溪並沒表現出異常來，隻是輕輕點頭。
素心打量著蕭雲，挑眉問：“就這些？”
“嗯。”蕭雲答。
一壺茶喝完，顧將軍將空杯放下，眸光一閃，起身行禮：“多謝三皇子相助。”
蕭雲也同他一樣起身，目光卻轉向了雲溪：“既然是楚姑娘問的，本王自當盡己所能。”
雲溪尷尬的起身一禮，並沒說什麽。
顧晟昀瞥了蕭雲一眼，便吩咐顧澤：“送客。”
顧澤向蕭雲走近，抬手道：“三皇子請。”
雲溪隨著蕭雲離開的身影瞧去，想起他方纔說長孫家的事入了神。
顧晟昀見雲溪一直盯著蕭雲離開的方向，甚至覺得有些不捨，就一怒之下伸手將雲溪的臉轉過來，有些不客氣的道：“好看嗎？”
雲溪的臉頰被顧晟昀的大掌捧著，被迫直視著他的目光，害羞的泛紅，又因為剛剛反應過來，說話都說不好了：“我...”
顧詞低頭偷笑。
素心站起來拉著顧詞就要離開，他下意識的問：“怎麽了？”
素心看了一眼雲溪和顧晟昀，又看了一眼顧詞，示意他不要破壞好氛圍，情急之下胡扯起來：“我...我找你有點事不行嗎？”
說完，就拉著顧詞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顧詞被抓的手腕痠疼，叫道：“哎哎哎，慢點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