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素心拉到門外的顧詞明顯感覺不大自在，本要掙脫的手，在素心鬆開的一瞬間反倒有一種留戀。
但總不能讓手就一直懸在半空吧，他察覺出不對勁，連忙將手縮了回來，問：“大小姐找我有何事？”
“兩人的二人世界懂不懂？我們倆在那裏明顯就是多餘的。”素心看了看他一臉見識少的模樣，覺得這話說了也白說。
“你放心吧，我家主子絕對不會做出逾矩之事來。”
果然剛才的那番話就是對牛彈琴，素心一氣之下也管不得什麽禮節了，指著顧詞就是問：“你就沒有和別的姑娘談情說愛過嗎？！或者說，你就沒有喜歡的姑娘嗎？！這點事還需要我來跟你解釋？！”
顧詞對她的語氣倒是見怪不怪了，但她說的話還是讓他愣住了——沒有和別的姑娘談情說愛？——他想了想，的確還沒有。
至於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素心，有些遲鈍的收回目光，心跳似乎有些急促，嘴裏想說的話也噎在喉中，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
素心見他不說話，拉著他就往樓下走，卻被顧詞攔住了：“大小姐，我必須待在主子身邊，就是他有吩咐，我必須隨時出現。”
“好吧，我記得三層雅間外有一個窗戶，我們就在那個窗戶底下逛逛市集，若是顧將軍他吩咐你了，你也好回去。”
還不等顧詞答應下來，素心扯著他的手已經下了樓梯，最後成功將他“拐騙”到集市上。
此刻街上人煙嘈雜，顧詞卻在這時冷不丁的問了一句：“大小姐此次去魏宗門可還順利？”
雖然他的聲音很小，但還是被素心聽到了。
這就是在明知故問，她經常與雲溪他們書信往來，每一個時刻他都應該是知道，包括自己受傷...自己拿到證據...
“唉，這個不重要。”素心大步往前走，像是踏著陽光前行，所到之處皆是一片燦爛。
顧詞望著她的背影出了神，將手裏的東西收回了袖中，跟著她往前走。
誰知素心走到半道，停下腳步，一轉身，剛剛抬起頭的顧詞並沒有來得及停下腳步，搖搖晃晃，差一點就沒站穩，而藥瓶也從袖籠中滑了出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乘藥的瓶子並不是瓷的，因此沒有碎了，但這掉地上的聲響，還是不出意外的引起了素心的目光。
她先一步將藥瓶撿起，看著額頭已經漏出細汗的顧詞，問：“這是什麽？”
這下好了，想隱瞞都瞞不住了，幹脆就直接坦白說了：“這是聖上禦賜的金瘡藥，抹即刻見效，聽聞楚大小姐在魏宗門受傷了，準備楚姑孃的。”
素心向來磊落坦蕩，既然是顧詞送的，便毫不客氣的收下了：“顧副將有心了，多謝。”
說罷，她就將藥瓶塞進衣襟。
顧詞看著她小心翼翼保管的動作，心中不免想起她身上的特別之處，為人坦蕩，不拐彎抹角，重情重義，堅韌...這些優點彷彿像金子一般在自己眼前閃閃發光。
也許，剛才心中的一刹悸動也是源於楚姑孃的骨子裏表現出的不同之處。
……
繪春樓三層。
在顧晟昀眼裏，雲溪的這份說不清楚的話就如同心虛的一樣。
等眾人都走後，他托住她臉頰的手並未放下，反而自己的臉也緩緩靠近。
雲溪有些慌了，他向前靠，她向後靠，主打的就是一個迂迴。
直到...她再也不能往後靠了，隻能伸手準備掙脫他的束縛。
但自己的手還沒抬起來，顧晟昀就已經放開了她，臉上揚起一抹壞笑。
雲溪氣惱於顧晟昀的挑逗，腦子裏蹦出四個字“不合禮數”，但她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用輕咳來緩解尷尬。
半晌，雲溪才從這種燥熱的氣氛中緩和過來，開口道：“說正事，顧將軍覺得他的話幾分真幾分假？”
“世界上最好的謊言是真話裏摻著假話。”顧晟昀一邊規規矩矩整理著茶具，一邊回答雲溪。
“將軍的意思是他有說真話，但不全是？”雲溪的目光移到顧晟昀收拾茶杯的手上，伴隨著茶碗碰撞的“叮當”聲說，“那你覺得，哪裏是真，哪裏是假？”
隨後他用帕子擦著手，作漫不經心之態：“你可記得，他提到過落敗世家？”
“自然記得，城南的趙家和城北的姚家。”
“這就是語言的巧妙之處，他雖沒有刻意的強調這兩家，卻也在反複說起他們與長孫家的關係，這樣兩家的姓氏刻在我們的腦海當中，不知不覺引我們調查。”
雲溪點了點頭，心中的答案愈發肯定：“他當時說，與長孫齊合作後落敗的世家有很多，可他偏偏隻記住這兩家，的確很奇怪。”
看到雲溪這麽留意三皇子說的話，顧晟昀就有些氣惱：“日後遠離這個三皇子，一是從我們看得到的來說，他行為孟浪，舉止不端，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二是從我們看不到的來說，他裝作心思單純，語言卻不善，我們容易情敵，還是不要與他往來為好。”
他說完這番話，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為了勸阻雲溪遠離這位三皇子，自己像一位老媽媽一樣苦口婆心的交代，還真不是他平時的性格。
雲溪低頭偷笑一聲，卻又怕太過明顯，抬頭間連忙轉移話題：“那我們如今怎麽辦？”
“查這兩家還是要查的。”他偏過頭去衝窗外喊道，“顧詞！”
顧詞本同素心在樓下的集市中，後來在素心的慫恿下，偷聽自家主子的牆角，畢竟兩人都十分好奇裏麵說了什麽。
於是，本在門外偷聽的顧詞嗖的一下蹦出來，像鬼一樣在雲溪和顧晟昀麵前。
雲溪被嚇了一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直到顧晟昀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顧晟昀抬頭問：“楚大小姐呢？”
剛說完，素心推門而入，樣子極其興奮：“是不是到了商量對策的時候了？”
雲溪點頭，乖巧的椅子上，等待顧晟昀發話。
“剛才三皇子提到的兩家是重點，但卻可能是對方放的煙霧彈。我們明麵上大張旗鼓調查關於趙家和姚家，但暗處也必須全麵查探一番。”
顧晟昀指尖的輕輕扣如同下一盤精心的棋盤，而這一局，勝者又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