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少卿書房內。
蘇仲用胳膊撐在桌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一聲短促的敲門聲,讓蘇仲抬頭,重新端正姿勢:“進來吧。”
敲門的正是剛纔在蘇伸書房收拾書卷的那名官吏,他小心的將門關緊,彷彿擔心有人看到了自己是從蘇伸那邊過來的。
他頷首一禮,稟報:“少卿,屬下在寺卿房間發現了一封信。”
蘇仲抬手示意他前來,並將紙和筆遞給他,意思是讓他寫下來。
這名官吏是京兆府謝班頭的手下,名喚徐束,曾在雲溪第一次遇刺時打了個照麵,如今謝班頭在楚小姐做事,自己也是楚小姐派來協助蘇仲的。
他的記憶力尤為好,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即便隻看過一眼,又或者是更長的句子,都能夠全部默寫下來。
他接過筆,沒有絲毫猶豫,輕輕鬆鬆的就將信件的話一字不差的寫出來。
“謀敗,今夜午時,聚大理寺後林,共商後計。”
蘇仲看過後,眉頭皺的更緊了:“隻有這些?”
“是的,少卿。”
早知道隻有這一句話,那還寫什麽呀?直接告訴自己就行了。
正在蘇仲有些疑慮之時,徐束開口問:“今夜是否要屬下去看看?”
“容我考慮一下。”
蘇仲心中仍有擔憂,若這封信是對方故意讓他們看到的,目的就是引他們前去,那多半是一去不回的結果。
總而言之,他覺得這封信的出現不會這麽簡單。
思慮良久,蘇仲還是沒有下定決心,他看了看眼前的徐束,問道:“你有沒有覺得這封信出現的太過巧合了。”
當徐束的眸子對上這位年輕的大理寺少卿,便明白了這話的意思:“少卿若是不放心,大可通知楚寺丞,讓她多派些人手暗處跟著,即便是故意引我們前去也不會落得下風。”
蘇仲抬眸,有些不願麻煩的意思:“可我記得楚寺丞今日不是休假了嗎?”
徐束倒是願意親自擔下擔子:“少卿若要安排,屬下願親自跑一趟。”
深思熟慮後,蘇仲最終搖了搖頭:“此事不要聲張,你以我的名義私下挑幾個身手好的大理寺官吏,今夜隨我一探究竟。”
徐束倒是沒有多問,頷首接下了差事。
……
繪春樓三層。
僵持許久的氣氛,也在眾人的沉默中稍微緩和了些。
雲溪見眾人都不說話,便首先捅破這層紙窗戶:“三皇子怎麽今日想著出宮來看戲?”
蕭雲沒了剛才的緊迫,將扇子重新展開,在麵前扇了扇:“實不相瞞,父皇總嫌我在宮中叨擾他,便提議說來這繪春樓看戲解悶兒。”
聖上自然是手眼通天,知道這京城中最著名的繪春樓不是什麽難事,這是讓人疑惑的是為何要點名指姓讓三皇子來這裏觀戲。
“真的?”素心也瞧出了不對,卻把心裏所想脫口而出。
“楚大小姐不相信?”蕭雲持扇停於胸前,臉上的表情也像是沒被信任的失望,“你們可以去宮中問問陛下,便知道我說的都是實話。”
顧晟昀的眉眼突然沉了下來,他攥著手裏的茶杯,看得出來有些不耐煩了。
但與此同時,他的心中浮現起另一個疑問。
簽婚書之事自己並沒有告知陛下,但陛下想查到也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然而,三皇子與這刺客同時出現在繪春樓,不免讓人聯想到一起。
若是這樣分析,那這刺客之事會不會是陛下的意思?又或者說,陛下知道三皇子不安好心,便趁著他這次出宮查驗。
但無論如何,這位麵容友善的三皇子,並不是自己所看到的這麽單純善良。畢竟,城府深沉之人,也便是最會偽裝之人。
雲溪一眼就看出了顧晟昀的憂心,牽著他的手,在手心寫著字。
這是四年前他們最常玩的遊戲,閉上眼睛在手裏寫字,讓對方去猜寫的是什麽,久而久之,兩人也養成了默契,一猜即中。更是作為兩人的暗號,彼此以這種特殊的方式溝通。
而此刻,雲溪寫下的字是敵人的“敵”,想以此問詢顧晟昀的想法。
顧晟昀猜到她手中寫的字後,便給他回了個“俱”,意思是大都,表示他更偏向於三皇子是敵不是友。
隨後雲溪便沒再回複了,而是攥緊他的手,像是主動攬起了這問詢的職責。
雲溪仗著顧晟昀為自己撐腰,也放出大話嚇唬對方:“按照三皇子的意思,這刺客是陛下派來的不成?”
“哎,楚寺丞這是哪裏的話,莫須有的罪名可不敢亂套呀。”蕭雲倒是一副坦然之姿,
“你若非說這刺客是我或者是父皇派來的,我也沒辦法。”
他這話也是把眾人的嘴堵嚴了,即便有一些猜測,但拿不出證據,也隻能無可奈何。
雲溪嘴角抽搐了一下,為三皇子斟了一杯茶,眸中的暗影似有似無,雪白的瞳仁也在暖陽下浮現出透亮之色。
她轉移了話題,用更加能穿透人心的眼神盯著蕭雲:“正巧今日二皇子前來,我也不必多跑一趟,有個問題要請教二皇子。”
蕭雲眼眸一挑,沒想到對方轉移話題能這麽的迅速幹練:“楚寺丞請說。”
“之前本官在調查醉子樓案時,注意到他背後的東家是長孫家,對此...三皇子可有瞭解?”
蕭雲心中一顫,既然這話都問到這個份上了,對方肯定是確認自己瞭解的,再瞞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
“哦,有所偶耳聞。”蕭雲倒是有趣,既沒有點破,更是能夠看出在偏地撇開自己與他的關係。
“此事與案件有關,若三皇子能幫到本官,本官自當在聖上麵前替三皇子美言兩句。”
雲溪是帶著滿滿的誠意來的,若是這二皇子真是一個爹控,那邊一定會答應的。
蕭雲尚存疑惑:“可這醉子樓案不是已經破獲了嗎?”
“話雖如此,可善後事還是要我們去做的。”雲溪扯著嘴角笑了笑,話隻能說到這兒了,再往下說怕是要往外泄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