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在一旁的素心,默默觀察到了顧將軍的小舉動,嘴巴都快翹上天了。她看了再多的畫本子,也比不上現場看佳人相伴的喜悅。
而雲溪的餘光也掃到了素心誇張的表情,似是怕旁人也看出自己藏在桌下的手塞滿顧晟昀遞給自己板栗,將自己手中的板栗遞給了素心幾顆。
素心本想拒絕,畢竟這可是顧將軍特意為她買的,還特意給她的,自己要接住了,怕是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但在雲溪的一頓強塞下,素心怕動作帶太大引起在場人的懷疑,更是扛不住板栗飄出的香甜,隻好接過。
但她臉上的表情一會黑一會白,微微露齒的笑容也凸顯出此刻的窘迫與尷尬。
這時,一陣呼喚將雲素兩人的注意力拉回了現場。
“既然諸位對婚書無疑,楚小姐,顧將軍請你們簽字確認。”從七不愧是從顧府出來的下人,說的話、做的事無不透露出貴家之禮。
他微微屈身,將點過墨的毛筆遞到顧將軍和楚雲溪的眼前。
這句話倒是把眾人的目光都鎖定在他們兩個人的身上,方纔竟沒有發現,兩人竟是毫不避諱的坐到了一起,而桌子下一掃而過手的影子,讓蘇氏也不禁掩口偷笑。
雲溪差點沒拿穩手裏的栗子,內心安慰著自己:他們都沒看見。
得虧是她有點演技,麵上就沒有透出緊張,含笑開口:“顧將軍先。”
素心剛把剝開的板栗從桌下塞進嘴裏,抬頭就見這樣的一幕,也忍不住再次低頭偷笑。
這兩人怎麽回事兒?這個時候還謙讓上了?
顧晟昀將剩餘的板栗合成板栗的紙袋通通塞回了袖中,不慌不忙的抬手拿起了筆。
這番動作極其行雲流水,怕是在場的諸位都沒發現其中的不對。
而婚書刻意的留紅,便是男女方確認簽字的地方。
顧晟昀抬袖落筆,將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的寫上,他的手腕剛勁有力,寫出的字也棱角分明。乍一看,覺得字裏透著傲骨與旁人無法靠近的敵意,仔細看來,字在轉折處沉腕書寫柔和。
都說見字如見人,這樣風格的字型很值得書法大家仔細琢磨。
雲溪全程目不轉睛的盯著,像是要透過這個字來瞭解顧晟昀這個人,可眸中最後留下的也盡是讚賞之意。
顧晟昀的確是這樣的人,初次見他時,覺得他不懷好意透著冷峻,可她走近,越發現他內心深處無法更改的傲骨。
他還是當年的那個倔強的少年郎,卻因歲月的更迭,在朝中的磨練,變成瞭如今這般。
他不敢信任任何一個人,即便是當今聖上對他嘉獎有加,他卻仍舊懷有敵意,畢竟當年是聖上執意要他自小與父留在邊關,上戰場殺敵。
而那明麵上覺得兩人關係不一般的二皇子,顧晟昀更是對他懷有戒備,在朝局中能夠站穩又何嚐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他必須步步留心,自小便是如此。
當年他離開也是能在朝局中站穩,等自己站穩的那天,再回來尋找雲溪,他想讓雲溪有後盾,有依靠,不用再殫精竭慮。
而今天,他將所有的溫柔都藏於內心,隻對雲溪表露,也足以看出他已經認定了雲溪是自己此生唯一的妻子。
而他的擔憂,他的戒備,雲溪同樣看在眼裏。
無論如何,都是曾經的一切構成了今天的顧晟昀,雲溪很高興的是自己在最好的年紀重新認識了最好的他。
雲溪接過筆,手肘懸空,將筆尖連於婚書上,寫一下自己的名字。
楚雲溪,一個曾經將自己困在過去的人。人生之路一步接著一步,皆是悲哀。
她忘記了與顧晟昀的約定,更是難以接受母親的去世,天天以淚洗麵,與自己較勁。
她時常會想,如果母親沒有把自己送出府就好了,她可以親眼目睹著母親死亡的真相,更可以在母親身旁多陪陪她。
但如今她也清楚明白,調查母親的事不僅是想尋個真相,因為自那日離開府時,就與素心心知肚明。
隻不過她總尋著,總覺得還有盼頭,到頭來確有自欺欺人之式,隻是沒想到,越往裏走,就越發現,不知道的太多。
母親的犧牲隻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她想要找尋所有,不過是為母親的死畫上一個句號,也不枉母親曾教導的,要把別人的事同自己的事一樣重要。
而這天底下有各種各樣數不清的難題,也許不專注於自己或許能讓她更加喜悅,每個案件的結束都是從心底裏的自豪。
而顧晟昀的存在就好像指引自己尋找到這片光明之地,他的愛是順著溫度流入自己的心尖上。
她從不會輕易說托付自己的人生,但遇到顧晟昀之後,也在她深思熟慮之後,她決定這就是自己要托付一生的人。
雲溪作為從小培養的世家小姐,自然寫字也是長期練就的。
柔情中帶著不羈,字字循規蹈矩,卻又字字帶著鋒芒。
就像她本身一樣像是叢中桀驁不馴的玫瑰,從遠方就能一眼鎖定。
雲溪身上的本事像耀眼的玫瑰一樣奪目,而她遇事的淡定也稱得上一位千金小姐應有的模樣。
婚書簽下、畫押,代表兩人忠貞不渝的愛,一生不悔。
雲溪將筆遞回,麵露笑容,微微點頭以表感謝。
“婚書一式兩份,男女雙方各執一份,這一份請楚侍郎收好。”顧懷之開口,順勢將一份遞給了楚伯清,“聘禮稍後會送到忠瑞伯府。”
楚伯清接過後居身相謝,說著自家小女近日的準備:“小女近日為案件奔波,並未提前秀女工,這信物實在是來不及準備。”
顧晟昀一笑接下話:“楚侍郎不必憂心,這信物楚姑娘早就給我了。”
此話一出口,在場的人都有些發愣。
顧晟昀從衣服內側胸襟中掏出一份寶貴的手帕,開啟展示給大家看。
上頭繡工精細的一個“昀”字映入眼前。
楚伯清被這意外之喜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這...雲溪,你是何時繡的呀?”
“這個...”雲溪有些不大自,因為關於這個手帕,自己也確實印象不太深刻。
但也有一些小私心,她想讓顧晟昀開口替自己辯解,以此來看看他究竟記不記得。
“是四年前,我即將返回京城之際,楚小姐贈予我的。”顧晟昀連忙接應。
他記得還挺清楚的...雲溪暗自欣喜。
“既有這等好事不早說。”楚伯清帶著埋怨開口說雲溪,心裏卻是美滋滋的。
顧晟昀也滿懷歉意的做做樣子:“實在對不住,畢竟楚姑娘所贈手帕對顧某來說格外寶貴,不常拿出來,讓各位長輩誤以為沒有此物。”
這哪裏是表達歉意,分明就是明晃晃的炫耀。
雲溪不免心裏癢癢,你瞧瞧這話,像是正兒八經的顧將軍能說的出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