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還在愣神片刻,蘇氏從袖籠中拿出一封信件,當著眾人的麵遞到她的麵前:“我想,楚小姐可是對那封婚書有所疑問,這封信是你母親留下的,由此也可證明那封婚書是真的。”
雲溪雙手接過,下意識的看了顧晟昀一眼,想看看他這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誰知他竟直徑看著自己,挑了挑眉,像是在說:“看吧,我可沒有騙你。”
雲溪隻能笑笑,心中暗想,她沒看錯吧,顧將軍這是在...向自己炫耀?
雲溪隻是微微一笑,開啟了手中的信封。
縱覽一遍,這內容似曾相識啊。
雲溪眼睛一亮,想起來了,信的上半段與母親留給父親的那封信一字不差,而後半段卻多出了一節。
“李應空若是念及舊情便會助你們一臂之力,但若是她執迷不悟,便勿要相勸。
吾所留最為寶貴之物,則是一封婚書,吾雖不願你草率決定嫁給旁人,但務必謹記,婚書所寫之人可保你一世無憂,親自查驗真相。”
雲溪不自覺的將這封信的後半截讀出來,眉心猛的一緊,太陽穴也突突直跳。
一股不安感油然而生,從前的記憶也隨著這一封信而拚湊。
曾經出現在母親身旁的另一位身影也逐漸清晰,她挽著高技步伐沉穩,兩人挽著彼此的手臂相伴而行。
這如此卓絕的身姿怕是世界上極難有如此相似的人了。
小雲溪順著她額頂的發際往下看,看到了一個與母親一模一樣的簪子插在發上,除此之外還有一副“叮當”作響的步搖,隨著步伐的靠近聲音也漸漸清晰。
沒錯了,那人正是眼前的這位蘇氏。
“夫人也有同母親相同的木蘭花簪?”雲溪的腦海如同熱浪翻湧,也經不住耐心帶來的煎熬,將心中的疑慮脫口而出。
蘇氏坐姿端莊,一顰一笑也都透露出對摯友葉氏的想念:“是當時我與葉氏約定好的一人一隻,她也是從那時起開始喜歡玉蘭花的。”
雲溪的思緒被打破,父親對她的那份說辭越來越不真實:“所以,不是因為我的父親他才喜歡的玉蘭花?”
蘇氏並不知道楚父的說辭,此時也倍感疑惑,並未回答。
看來,這所謂接納自己的良父,或許不是自己見到的樣子,更有甚者,父親一直以來所隱瞞的事,都跟自己都有莫大的關係。
那封隻讓自己看了一半的信,究竟又是有何目的呢?
雲溪還正在躊躇,楚伯清推門而入。
也不知道是與顧將軍吩咐他的事情有關,還是故意打斷雲溪與蘇氏的交談,總之,他臉上的表情難以言喻。
“臣見過顧侍中,見過顧夫人,見過顧將軍。”楚伯清向眾人行禮,對於自己的遲來也滿是歉意,“諸位久等了。”
顧懷之擺了擺手:“無礙,楚侍郎快請起。”
楚伯清起身,在顧懷之的邀請下坐在了旁側的木椅上。
他臉上的奇怪的神情瞬間消散,轉換為女兒婚事的欣喜:“小女何等有幸,能嫁於顧將軍。”
雲溪臉上的笑僵硬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的猜疑,她覺得眼前的父親越來越有距離了。
她不知曉父親是否在隱瞞,更不知曉這說變就變的臉色是否印證了自己的猜想——父親對自己的好真的是偽裝嗎?
此時長輩在場,她也不好插話,便隻是靜靜盯著顧晟昀。
顧懷之放下茶杯,道:“親家又何必客氣呢。”
蘇氏也陪笑道:“是啊,既有婚約在身,婚事是早晚的事。”
一提到從前的婚事,楚伯清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雲溪,麵露囧態,低頭稱是。
雲溪臉上又黑了一層,無法言說心中的憋悶,似乎是認定了某種猜想。
父親接自己回京就是出想把自己嫁出去的目的,好得到顧家的權勢來讓他在朝堂中站穩腳跟。
如今還在掩飾,想讓自己順理成章的嫁入將軍府。
可這也不對啊,既如此為何父親要藏著那份婚書呢,幹脆直接拿出來就好了。
雲溪在桌下的.拳頭捏的越來越緊,每次都是這樣,她靠真相越近,越發現眼前的都是努力維持的假象罷了。
無論如何,她都要問清楚父親原委——他究竟還瞞了自己多少事?
此刻,房門再次被推開,一股暖風從屏風後灌進來,與視窗溜入的暖流相交匯。
一身紫色衣袍的女郎繞過屏風,落在了眾人的目光之中。
“素心!?”雲溪欣喜,忘記了在場還有長輩,一時失了分寸,“你回來了?”
雲溪彷彿是抓到了一個救星一般,思念摻雜著迫切,看向素心。
素心沒明白這眼神中的意思,還以為是提醒自己行禮,撲騰一下跪倒在地:“小女見過顧侍中,見過顧夫人,見過顧將軍,見過爹。”
“這...”楚伯清一時氣急,訓斥的話就卡在嘴邊。
雲溪用手捂著臉,真是丟不起這個人。
蘇氏倒是極其有眼力見,親自起身攙扶素心:“起來吧孩子,不必行如此大禮。”
這話不僅打破了此時的尷尬氣氛,更是為素心找了個合適的藉口,讓她不會為難。
素心是提早就得到顧將軍的訊息,來繪春樓和顧侍郎與顧夫人相逢,本來還想為雲溪把關,勸解她嫁人可要仔細想想,結果沒想到,上來就給忠瑞伯府丟臉了。
她顫顫巍巍的起身,蘇氏溫熱的手掌搭上了她的手背,讓她敵對的眸子都軟化了幾分。
素心隻好憨笑一聲:“讓諸位見笑了。”
蘇氏沒說什麽,攙著她就坐。
素心坐在雲溪身旁,卻因為從沒有參與過這樣的事而覺得不大自在,他蛄蛹著身子,椅子上好像有刺一般。
雲溪不經意的點了點她,想讓她老實點。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便說今日的目的了。”顧侍中發話,座下接靜,“從七,把婚書拿來。”
從七是顧懷之身邊的下屬,蘇氏將婚書擬好後交給了他儲存。
雲溪經不住好奇,開口詢問:“這是要重新簽訂婚書?”
“自然,為了表婚事的重要性,重新簽訂婚書才與彩禮才對。”顧懷之並沒有因為雲溪的插話而不悅,反而是耐心解釋起這其中的原因。
雲溪一愣,這顧侍中也沒有表麵上看著的難相處嘛。
雲溪滿懷歉意的開口:“多謝顧侍中,小女知曉了。”
而顧晟昀的眼睛至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雲溪,他觀察到了雲溪臉色變化,更看出來在父母麵前的不自在。
於是他伸手進袖口,將剛剛在外頭買的熱乎乎的板栗遞到她的手裏幾顆。
雲溪手中、心中的涼意瞬間如同冰雪一般融化,顧晟昀總是會給自己驚喜,包括他的細心,包括他對自己的愛意。
不論父親是否隱瞞著什麽,顧晟昀則是他親自挑選的夫君,她已經考慮周全,自願嫁他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