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伯清慌忙的低下了頭,用寬大的袖籠遮著臉。
真的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哪見得自家女兒如此扭扭捏捏的樣子。
雖然吧,如今的這場麵確實自己想看到,但正巧被撞見,還是有點尷尬的。
他甚至想脫口而出那一句:“我什麽都沒看見。”
想當年,自己追葉氏時也是如此。就是自己哪能想到,雲溪一個十分守規矩的千金小姐,怎麽在顧將軍的麵前完全變了樣子。
到底是對女兒不夠瞭解,這些年又是虧待了她,實在覺得慚愧啊。
雲溪看著父親寬大袖籠的方向,尷尬的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爹...那個...”
這會兒的雲溪自然也沒有瞧見顧晟昀的臉色的變換。
他先是臉一黑,不爽於雲溪將自己推開,後又聽到雲溪緊張的樣子,不免露出狡黠的笑容,逗“小兔子”玩還真有意思。
楚侍郎應是看到了顧晟昀先前不悅的神色,向他一禮,生怕對方對自己提早前來有所介懷:“顧將軍,臣提早前來是有要事稟告。”
顧晟昀本就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再加上對方不僅是自己的盟友,更是未來的嶽父,便也不會同他置氣。
正事當前,不容推辭。
顧晟昀攙扶起楚伯清行禮的胳膊,對對方格外敬重:“楚侍郎不必如此,您說。”
楚伯清將身子湊近了顧晟昀幾分,在他耳邊簡單交代了幾句。
看顧晟昀的臉色微有變化,也的確不知道父親究竟與他說了些什麽。
良久顧晟昀再次湊近,低聲交代了一句:“懇請楚世郎幫我一個忙。”
“顧將軍請講。”楚伯清回。
“找到二皇子,將今日的事告訴他,他必有所行動。”
“好。”楚伯清點頭,暫且離開了。
未時,正是日跌之時,豔陽也不似午時那樣毒辣,照的人心裏發慌,而是偏向西方,透出夏日中極少見的柔美。
當天空中最後一絲焦躁燃盡,留下的隻有這個時辰難得的寂靜。
也就在這樣人少事少的時辰,兩個與繪春樓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現在樓梯間。
許是這會眾人的目光都睏倦了,又許是人們見慣了京中權貴,留下來的目光極少,更不會在意這兩人身著的是錦衣華服。
隻有一雙帶有慵懶的眼睛正盯著這頭,正是剛才嗑瓜子的貴公子,他其實是當今的三皇子蕭雲,他漫不經心的搖著手裏的摺扇,小聲在身邊的手下說:“人來了,你跟著他們。”
沒錯,蕭雲一眼就認出了兩位身著華服的人是誰,正是當今顧侍中以及他妻二品誥命夫人蘇氏。
看樣子訊息並非為虛,能請到顧父顧母的事絕非小事,自己親自來盯著是正確的。
他眼瞧著自己身邊的手下領命而去,也一同上了樓,隻是為了不打草驚蛇,隻上到二樓。
不一會,同一處樓梯間又多了一些人。
為首帶路的是顧晟昀身邊的顧澤,他身後跟著的是戶部侍郎家的另一位小姐。她穿了一身紫色男士短袍,腰間係著玉質腰帶,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其中藏了一把軟劍。
蕭雲兩眼一眯,心中思索,不知對方有什麽計劃,將這麽多人都叫來。
素心能感受到樓下有一雙眼睛正在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這邊,便留了一份心。
三樓屋內,蘇氏挽著顧懷之的臂膀,繞過屏風。
她身著黑紫色長袍,一顰一笑都透著貴府內人的端莊大方,除此之外,在她身上凸顯出在一般官家夫人身上難尋的一種無形的威嚴。
顧侍中則是一身暗紅色長衫,雖然樣式樸素,但仔細看也能看出麵料是一般人買不起的貴錦緞。
楚雲溪來人,連忙按規矩行禮招:“雲溪見過顧侍中,見過顧夫人。”
雲溪最擔心的就是蘇氏瞧不上自己,雖然婚事與雙方父母無關,但在怎麽說父母支援的婚事也是更加幸福。
楚雲溪雖然麵上看著不卑不亢,腦海中卻已經浮現素心給自己講的話本子中那些惡婆婆的形象了。
誰知道,蘇氏上前一步,親自攙起了雲溪:“不必客氣,快起來吧。”
顧懷之也笑了,問道:“你就是楚家小姐?”
雲溪心中一喜,不是惡婆婆?
她連忙再次倚了倚身子,也顯出千金之軀的灑脫:“是小女。”
都怪素心平時的不正經,讓自己也傳染上了這麽豐富的想象力。
雲溪被攙扶著起身,在眾人的目光中還是略顯緊張,她雖然早就料到了貴家內人的氣質,可卻還是沒有實實在在見過,蘇氏從小就是在貴府長大,後有嫁給了顧懷之,是實實在在的貴婦人,這等氣質還是讓雲溪一愣。
在她印象中,能有這般氣質的人,除了這位麵前的這位蘇氏,那便是自己的母親,而見到了她就像見到了自己的母親。
她愣神了一刹那,也讓顧晟昀得以插話:“父親母親,你們先坐。”
雲溪連忙起身,攙扶著蘇氏。
蘇氏拍了拍她的手,親切的問道:“是不是顧晟昀這小子欺負你了,若是他敢虧待你,就跟我說,我好好教訓他一頓。”
這話讓雲溪忍不住的一笑,這樣親切的感覺她很久沒有體會過了,也讓她放鬆了幾分。
顧晟昀輕咳一聲,略顯突兀的說了句:“母親!”
“顧夫人放心,若是他真的欺負了我,我絕對找您告狀。”此刻的溫暖讓雲溪更加自在,不免開起了玩笑,還趁機挑眉看了一眼顧晟昀。
顧懷之忍不住的誇讚了起雲溪:“楚侍郎真是有個好女兒啊,關於案件的事我也都看到了,不愧是聖上欽點的大理寺寺丞。”
雲溪一禮相謝,眼見說到了楚伯清,解釋起為何父親沒在場:“父親方纔有事離開了,馬上就回。”
顧懷之擺了擺手,不得不說有這下意識的小動作,顧晟昀是隨了他的父親:“無礙,昭衍都同我們說了。”
“昭衍”是顧晟昀的字,之前這也是雲溪常常呼喚他的名字,但時隔多年還是第一次從旁人口中這樣稱呼他。
莫名有一種熟悉感圍繞在雲溪身邊,總覺得這一切太不真實了。
她從沒想過,自己還可以擁有一個家,就像她從前不會想到父親是她親生父親,更不可能將自己接回京城。
無論是後娘梅氏還是顧父顧母,都對自己如同親生女兒一樣好…
這一切,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是她覺得自己永遠的觸及不到的幸福,可在如今卻一一實現了。
不過,這也讓雲溪想到了一件事,那便是顧晟昀說葉氏與顧母是故友,這也讓她忍不住的想揭開這些曾經未曾能看透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