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兩人出了太和殿,並肩而行。
大地的盡頭浮現出輝煌的金色,推翻了京城之中的黑暗。光像水氣一般漸顯,直至最後一絲陰影也被填滿,霸占著蒼穹。
雲溪走在顧晟昀的身後,低頭看著對方的腳步而行,努力壓製著自己的擔憂。
沒有素心在的日子讓她覺得分外冷清,也不知道他能否從魏宗門中查出查到有用的線索以及證據。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讓一向氣定神閑的她心中有些畏縮——讓與顧晟昀商討,從前的婚書就此作罷,重新簽訂婚書時候雙方父母均要在場做個見證——顧將軍的父親在官場混跡多年為人低調,而其母蘇氏不僅是二品誥命夫人,更是當今太後的義姐妹。
現如今真要親眼見著傳說中的大人物,成為自己要呼喊父母的物件,實在難以壓抑內心的緊張。
顧晟昀刻意走近了些,從側麵貼近她,兩人之間僅僅留有半寸空間。
雲溪條件反射般猛的一怔,小碎步向回撤了兩下。
當她還沒從這場突如其來的靠近中反應過來時,顧晟昀抬起手,用指尖摸索著他皺起的眉頭,撫平著她不安的心。
當他收回手,一陣溫柔的嗓音傳來:“在想什麽呢?”
雲溪坦白言:“我應該是第一次見你的母親。”
顧晟昀嘴角揚起好看的笑,並沒有理會兩人身處宮中,明目張膽的拉起她的手,快步向宮門口走去。
雲溪被他拉著手,卻能明顯感覺出步調漸行漸緩,他這是特意為自己減慢的速度嗎,或者是怕太使勁拉疼了自己...
而宮門外,等待著自己的隻有顧晟昀的馬車。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馬車內,隨著馬蹄聲的響起和車廂輕微的晃動,啟程。
雲溪看著顧晟昀在馬車中也身體挺拔的樣子,覺得有些滑稽,不禁笑出了聲。
顧晟昀斜眼看了她,趁著這個時候說一個喜上加喜的好訊息:“我已向聖上討過假期了,今日你便不用去大理寺了。”
“嗯,為何突然為我告假?我上任沒幾天,都已請了兩次假了。”
“聖上仁慈,特許大理寺官員在一重大案件破獲後輪流請假,大可放心,這隻是例行請假,沒有什麽不妥。
隻是...”
顧晟昀語調漸緩,彷彿是在琢磨著這話如何說。
半晌他才悠悠開口:“至於請假的原因,自然是為了你我的婚事。
既然你要正式接管當年的舊案,想必需要繪春樓這樣耳目知清的地方,你將宗卷整理好後便可隨我去繪春樓,午膳我們便在那裏用。
下午與晚上是你我父母相見,我們也要在場。”
不知顧晟昀為何如此喜歡這繪春樓,許是因為他是這裏的東家,行動自在些,又許是這裏的訊息靈通,方便調查。
這也讓雲溪不斷好奇,顧風與顧晟昀之間的關係。
兩人看似並非主仆的模樣,倒更像是好友。
而關於顧詞是東行宗師宗主的兒子這件事,基本上憑借畫像就足以證實,但卻沒有問過他。
還有如今在魏宗門的顧澤, 他又與顧晟昀有怎樣的關係呢?一個十幾歲出頭的小朋友,又是怎樣收在顧家軍中呢?
不論如何,他信得過顧晟昀,而這些真相與事實也隨之展開...
“好。”雲溪開口應下了,有人能替自己計劃好一切,也讓她輕鬆許多,“一會將軍去繪春樓等我吧,我將卷宗整理好,再換身衣裳,與將軍匯合:”
馬車停在了大理寺門外。
雲溪翻身下車前還不忘向顧將軍道別,行了個最常見的禮:“顧將軍,一會見。”
這句話一出口,兩種情景相重疊。
兩人對彼此之間的愛一點都掩蓋,一人一句的“一會見”,是對彼此離開的不捨,更是將不輕易說出口的愛意化為了關切。
馬車漸行漸遠,車廂裏的顧晟昀卻始終揚著笑意。
再次回京的楚雲溪,是決絕的態度,對人全是猜疑,雖然說這世道的確需要保持警醒,但過分的猜疑會讓他完全陷入焦慮之中,心病也是這樣產生的。
而如今的雲溪,已經卸下了所有的的防備,在愛人麵前做個天真的少女。
也許是這些年她經曆了太多坎,被太多人騙,讓他不肯輕易的相信任何一個人。
但如今她有歸宿,更有可以規避軟弱之心的能力。
她堅毅,與顧晟昀此照耀著,散發出獨特的光暈。
……
因為提前與大理寺的人打過招呼了,雲溪將層疊的案卷簡單的翻閱了一下,並歸類整理。
有一些訊息是她從前未曾看到的,例如工部侍郎家的小妾曾經與羅刹門中的一位弟子走的頗近,但後來那名弟子服毒自盡,工部侍郎家的小妾也慘遭毒手。
說明此次暗線想要告破,就必須親自去一趟羅刹門了。
雖然知道母親本就是為宗門的弟子而嫁給戶部侍郎也是因為一場計謀,但若說母親的死是魏宗門的人動的手,那工部侍郎家的小妾以及禮部之妻的死又是誰誰想害他們?
他們三個的死亡方式幾乎一模一樣,而同屬朝廷命官家眷,此間必定牽扯甚多。
如今不能排除這些人的死與母親的死沒有關係,所以隻有順著已有的線索,也就是母親之死來探究他們與三大江湖門派之間的關係。
雲溪合上書卷,捏了捏眉心,長歎了一口氣。
這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爛攤子,三起案件時隔的年份並不近,再加上卷宗推脫至今,早已不全。
隻能查檢視了。
雲溪捏緊拳頭,衝外喊了一聲:“來人。”
謝班頭推門而入,一禮:“寺丞有何吩咐?”
雲溪雖驚訝於謝班頭在醉子樓案結束之後怎還留在這裏,但正事當前,她先吩咐到:
“找幾個人再去羅刹門,瞭解一下當年羅刹門弟子服毒案的事。
再找幾個人分別尋找當年工部侍郎之妾與禮部侍郎之妻的家人和朋友,向他們打探死者的生前的為人。
另外,你隨我明日一同去工部侍郎府和禮部侍郎府,問候的同時套出一些資訊來。”
“是。”謝班頭接下命令。
等交代完了這一切,雲溪將卷宗擺放好,一撩衣袍,快步離開大理寺。
而青芽隨車夫馬車早已等候在此,雲溪身姿矯健的一躍車輿。
路上青芽並沒有在車邊作陪,而是來到了車廂服侍雲溪。
他的嘴像灌了蜜一樣甜,話裏話外都是鼓勵之詞:“小姐,您真是讓奴婢好生佩服,三日破獲命案不說,還要將這懸案攬在自己身上,能跟著小姐,你真是奴婢的福氣。”
雲溪臉上浮現洋溢的笑容頃刻間煙消雲散:“關於這個案子,我是嚴重懷疑母親的案件與另兩起案件有共同點,也有不同點。”
青芽抬眸看了一眼愁思不停的小姐,拉著她的手勸慰道:“小姐,奴婢相信你一定能行。”
雲溪的臉上也浮現出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