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辰,日還未攀升。但殿前有燈火的點綴,處處敞亮。
百官們排列整齊,麵容肅穆,依次入殿。
當聖上在侍從的簇擁下步入朝堂時,整個大殿瞬間鴉雀無聲,緊接著便是山呼海嘯般的“萬歲”之聲,響徹雲霄。
百官們紛紛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禮。
蕭禦琛坐在龍椅上,不慌不忙的整理著蜷縮的衣袍,隨後抬手說道:“眾愛卿平身。”
上頭的話音剛落,百官便同出一語,整齊的無半點參差:“謝聖上——”
那聲音似海浪潮湧,殿頂的鎏金玉器彷彿都輕輕震顫。
而階下香爐上的一抹青煙隨著這陣回聲飄蕩在整個殿宇,待聲音漸漸消散,百官倚身再次站起。
還不等下頭的人起奏,蕭禦琛就先好奇於近日京中的傳聞,揚聲問道:“蘇少卿,醉子樓案可有進展。”
蘇仲出列:“回陛下,關於醉子樓案的摺子已經遞給您了,案原凶已落網,人在大理寺牢獄中,等候發落。”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官員們都以為此事隻是個傳聞,誰曾想是件真事兒。
而這個摺子是今早起剛剛遞給聖上的,恐怕他還沒有來得及翻閱檢視,便才問出口這樣的一句話。
蕭禦琛摩挲扳指的手停頓了一刻,朗聲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好,僅僅三日便破獲命案,朕的身邊真是多了位能人。”
不必說,這位能人指的就是雲溪,女子為官本就比一般男子要難,但卻在任職後辦的第一個案子上就大有成就,可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此時,孟橋東出列,非常及時的在聖上麵前拍馬屁:“陛下果然是慧眼識珠,得了一位人才。”
蕭禦琛這會兒高興,便沒有在乎孟橋東的這些攀附之詞,轉頭向蘇仲說道:“凶手最終的處置待我下朝後看完摺子再做定奪。”
“謝陛下。”蘇仲謝禮。
……
下朝後,剛從宮門出來的百官,都彼此搭夥交談著,他們的議論之聲並沒有停止,反而更加喧嚷。
興許是在宮內還在乎著龍顏,而在宮外就更加自在些,大聲交談也無妨。
雲溪隨楚侍郎的腳步慢些,兩人還未到宮門口前就先被李公公攔住了:“楚寺丞,聖上有請。”
楚雲溪向父親使了個眼色,在父親點頭之後,他便向李和一禮:“勞煩公公帶路了。”
太和殿內,燭火的跳脫為殿內增添了一份莊重,聖上斜靠在座椅上,樣子不顯得有失雅文,還覺得與上朝時那種緊繃的狀況不太一樣。
雲溪被李和帶入殿內,她才發現蘇仲與顧晟昀早早的就等候在此了。
她迎著眾人的目光走到中間,向聖上一禮:“楚雲溪拜見聖上。”
“快免禮。”蕭禦琛抬手一揮,使得雲溪撤回了一個行跪拜禮的動作。
“楚愛卿這次破案有功,可有什麽想要的賞賜?”蕭禦琛帶著十分欽佩的目光看向楚雲溪,心裏也滿是對她的讚賞。
這位小女郎可不一般,從前還是低估了她的能力。
雲溪像是早已想好,便也不扭捏,直接把自己的需求攤在明麵上問對方:“臣想向聖上討一份工。”
百官之中,凡事立功者皆都要賞賜,有的是想要金銀珠寶,有的則是想加官進爵,更有甚者,明麵上十分推脫,可實際上卻為自己的私心而求, 像雲溪這樣的人還真是少見。
這也引起了蕭禦琛的好奇:“哦?說說看。”
“關於我母親之事,臣一直作為外人無權查探,但這不僅牽扯臣母之死,更牽扯到工部侍郎之妾與禮部侍郎之妻之死,臣懇請陛下下旨,能讓臣親自調查此案。”
這件事聖上自然是知道的,但此事跨越年份之廣,怕是無人願意接這份爛攤子,更何況現在的大理寺寺蘇伸也胳膊肘往外拐,沒安好心。
既然這爛攤子扔給誰都隻能作為懸案處理,不如把這個機會讓給雲溪,讓她嚐試一下,如今他能創三日破獲命案的奇跡,想必未來也能成功將這個懸案破獲。
“好,楚愛卿來徹查吧。”蕭禦琛臉上的喜色更多了,轉頭又向蘇仲吩咐道,“既然蘇愛卿已經討過賞了,那便著手將這個案子轉交給楚寺丞吧,把卷宗整理一下。”
“是,謝陛下賞賜。”蘇仲應聲後,離開了。
隨後,蕭禦琛又將視線落到顧晟昀身上:“那顧將軍呢?”
既然這裏沒了外人,顧晟昀也就放膽說了:“臣想讓聖上下旨賜婚。”
雲溪先是一驚。
“賜婚?”蕭禦琛下意識的看向雲溪,暴露了他提前就得知雲顧的事。
聖上果然是聖上,臉不紅心不跳,連眼睛都沒有多眨一下,有的不是對方是誰的好奇,隻有顧晟昀倉促的責怪。
“顧將軍啊,婚姻之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這事可否問過楚小姐的意見?”
雲溪都已經愣在當場,不敢說話了。
顧晟昀主動的拉起雲溪的手,當兩人十指相扣之時,故意在聖上麵前晃了晃:“聖上這下總放心下旨了吧。”
雲溪都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小手都已經攥的是死死的了。
她腦海中不停盤問,最後總結出結論——這位顧將軍從前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峻像是裝的,而如今這副不要臉湊近的樣子纔是當年那個顧晟昀該有的樣子。
這下沒轍了,想把手抽回來也抽不回來,而且就這樣明晃晃的炫耀,真是不把麵前的陛下看在眼裏。
蕭禦琛嘖嘖兩聲,實在沒辦法看這位麵容冷峻的顧將軍如今臭皮臉的樣子。
可如今他作為聖上也有點兒裝不下去:“你們婚書都要簽了,還差我這一道聖旨嗎?”蕭禦琛知道他們早早就認識,就算之前的那份婚書不算數,他們也準備再次簽訂婚書,那這道聖旨確實是毫無用途了。
“聖旨是皇命,是一輩子都不可違抗之令。我許雲溪一世安穩,相伴一生,也正是這輩子都不可違抗的命令。皇令於我而言是承諾,是窮其一生都要與她持守,我想告訴她,這份承諾如同聖旨一樣沉重。”
雲溪渙散的眸子突然聚集起光亮,自從遇見他之後,雲溪也覺得自己身上的迷霧漸漸消散了。
一股暖流通過他流入自己的心底,頃刻間整個身體都感受到了來自愛的動態。
就像他們的承諾一般,會跨越千山萬水,無人阻撓。
蕭禦琛一笑,像是要打發他們一樣:“回去等聖旨吧。”
“謝皇上。”兩人齊聲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