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剛矇矇亮,霧氣都飄蕩在青磚玉器上。
宮門口外集結了百官,低聲攀談著什麽。
某位官員身子微微前傾,怕被他人聽到似的,聲音也盡量放低:“你可有聽說,楚家女郎不足三日便破獲醉子樓案。”
另一人搖了搖頭,不敢篤定:“哎呀,目前隻是謠傳,真假都不知道呢。”
“我覺得不會平白無故的出現這樣的傳聞,等等訊息看。”
禮部的孟橋東最是能見風使舵之輩,在旁聽著,心裏開始琢磨了起來。
不一會,雲溪跟在父親身後不遠處走來,眾人紛紛噤聲。
現在京城內外都傳開了,大理寺寺丞楚雲溪不足三日便找到了醉子樓案的原凶,若此事為真,就免不了獎賞。
是升官發財還是金銀財寶都說不定,但定是聖上眼前的紅人,此時不與之走的近些,更待何時呢?
孟橋東眼珠子一轉,如今局勢不穩定,大理寺的人自己攀誰不是攀,攀這位新任職的楚寺丞興許還能為自己多爭一次機會。
他上前一步,想先打探打探破案的事可否為真,他臉上堆積著奉承的笑容,不惜給溪行了個平禮:“見過楚寺丞。”
雲溪回禮,抬眸一瞧,這人她倒是認得。
在吏部侍郎赴宴的時候,就曾見過他的女兒孟姑娘,此前自己接下這個案子的時候,也是這位孟侍郎雙手讚成,說什麽為了鍛煉自己。
關於他的底細,雲溪摸的十分清楚,顧晟昀交予她的那封信上也強調過這個人。
此人圓滑,表麵上看他是不知情楚侍郎與大理寺這層對立的關係,實則上是在靜候觀望,哪邊能讓自己得到更多的利益,他就站哪邊。
目前來說,確實是蘇伸那邊開了一些誘惑的條件,但他不太瞭解蘇伸的為人,心裏還是沒個底。
這時奉承雲溪,也是給自己留個後路,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這番舉動以保後顧無憂嘛。
雲溪也清楚,這破案之事自己並沒有宣揚出去,如今也是京中的傳聞罷了。
既然是沒有確定的事,不著急解釋邀功,以防被小人惦記,引火上身。
雲溪也帶著笑容,話裏還帶著幾分敬佩之意:“見過孟世郎。”
“哎呀,不必客氣。”孟侍郎一抬手,麵上透著謙虛,開口卻具有目的性,“我早就說,這案子交給寺丞絕對放心。”
雲溪倒是清楚他的為人,自然不對這句話感到奇怪。
表麵上並沒有追問這次案件的進度與結果,可實際上兩方心裏都門清,這就是個試探。
雲溪仍舊保持著笑容,滿懷歉意的開口:“孟侍郎客氣了,小輩應先向您行禮纔是,您怎麽還先給我行了平禮儀。”雲溪將話題又轉回這禮儀上,一方麵是為了轉移注意力,另一方麵也暗示他有攀附之意。
孟侍郎的臉嚇得煞白,往兩側不自然的扭頭,生怕這話被周遭的人聽到了。他的笑容完全僵在臉上,尷尬的開口問:“寺丞這話是何意啊?”
雲溪心裏已經開始暗爽了,這人鬥不過自己,倒開始裝傻充愣起來。
雲溪隻好陪笑,滿含遺憾的歎氣:“案子畢竟屬於大理寺的事兒,也不歸我這個寺丞管啊。我呀都是幫幫手,究竟案件進展到哪一步...這...臣也實在無能為力呀。”
雲溪既沒有表現出不悅,倒是顯得很難為情起來,彷彿在說:不是我不告訴你,是我真的不知道。
這話推來推去,還是把壓力給到了孟侍郎。
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著,默不作聲的低下了頭。
雲溪再次扯笑行禮,準備回到父親身邊,結果就瞧見顧晟昀向自己走來。
這是做甚?在這種場合他都不避嫌的嗎?
也對也對,從他應下這個案子的時候,想必百官就已經開始懷疑了,如今再怎麽不承認也反駁不了什麽。況且,他可是大將軍,還是聖上親封的大將軍,誰敢反駁?
不過想來也是,他們都是朝廷官員,也沒什麽不妥,自己的躲避反而會惹人懷疑...
雲溪定了定神,懷著決心赴死的壯誌,上前一步:“顧將軍,許久不見。”
雲溪一笑,兩邊的酒窩就亮漾了出來,深綠色的官服襯得她的臉頰更加紅潤,柳眉杏眼也格外靈巧可愛。
倒是她直挺挺的腰板,一點都不像貴府小姐的唯唯諾諾,反而真有那為官之人的架勢。
總而言之,顧晟昀是越看越開心,越走越近。
雲溪心裏直發毛,以為隻要不躲,就不會讓他人看出異樣來,誰知道對方是步步緊逼,直勾勾的往前湊。
雲溪的就僵在了臉上,步子也往後撤。
他向前一步,她後退一步。
沒走幾步,對方就突然停步了,可算把雲溪懸著的心撂下了。
而抬頭看向這位顧將軍,他的臉上帶著壞笑,劍眉挑起,有一種挑逗成功的愉快。
雲溪故意輕咳了一聲,提醒他別再湊近了。
顧晟昀偏過頭左右打量,見無人看向這邊更加大膽了,彷彿早就已經把禮儀拋之腦後了,湊到她的耳邊低聲說:“沒有人注意到我們。”
誰說沒有,她明明看見了那幾雙眼睛在顧將軍的掃視下火速收回,即便看到了,誰會上趕著承認啊。
雲溪實在是覺得不妥,後撤一步,向顧晟昀行了個禮:“的確快上朝了,顧將軍請。”
今天就到這吧,別讓“小兔子”嚇跑了。
顧晟昀重新站直,嘴角的笑容並未收起:“好,一會見。
迎著顧晟昀的背影,雲溪的疑惑就更多了…
她立在原地,嘴裏嘟囔著:“一?會?見?”
“看顧將軍呢?這麽入神。”
楚伯清一拍雲溪的肩膀,可是把仍在愣神的雲溪嚇得不輕,忍不住低聲抱怨:”爹,你嚇死我了。”
楚伯清嘖嘖了兩聲,樂開了花,是打心底裏為雲溪感到高興的,畢竟,這樣好的女婿哪裏找?
“爹,走吧,宮門快開了。”
正說著,宮門緩緩敞開,道路兩旁的宮燈還未熄滅,照亮著道路。
李公公立在門外,用極細的嗓音喊道:“宮門起——百官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