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宗門。
夜色寂靜,月牙掛天上,凸顯出它格外明亮。
薄霧參雜在黑夜之中,彷彿要把真相掩藏,一片黑寂之中隻有臨時審訊的院落中透著燭火幽幽的光影。
顧澤幹脆就坐在李應空的對麵,與她一起耗時間。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在周遭寂靜的環境之中格外明顯,彷彿是野獸的指甲撓著地麵,讓人脊梁都不禁發涼。
可隨著素心的進入,安靜的環境被一瞬打破。
她如今在魏宗門,可以不做那拘謹的大小姐,大踏方步走了進來。
綠色的衣身被燭火襯得更鮮豔了,不自覺的讓眾人的目光緊鎖在她的身上,衣擺隨著她的踏步在腳踝處飄蕩,她的身姿挺拔,麵上透著久違的嚴肅。
她扶手免過了顧澤的行禮,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了。
“姐姐呀,你以為你什麽都不說我們就查不到嗎?”素心開口勸勉。
可李應空根本不吃這一套,從素心進來開始,她的目光就沒抬起來過。
素心冷哼一聲,覺得從前自己真的是看錯她了,本以為她會看在他們姐妹一場的份上說些什麽,結果沒想到這姐妹情隻是自己單方麵的一廂情願罷了:“算了,我們不談什麽姐妹情深了。李應空,我記得你之前曾說,墨長風不像是當初的墨長風了,可有此事?”
素心將貫稱的“姐姐”換成了“李應空”的名字,像是與過去的一切情誼斬斷,如今他麵對的不是曾經的那個姐姐,而是所要審判的罪犯。
一聽到墨長風的名字,李應空的眸子才略有亮光,但仍舊沒有迴音,空氣都彷彿滯留在一刹那,回蕩著方纔素心的問題。
素心冷笑一聲,將話鋒一轉:“這次你是猜對了,如今的墨長風還真不是當初的墨長風。”
聽到這話,李應空才艱難的抬起頭,眼中布滿了紅血絲,善惡如仇的相望。
“什麽意思?”她緩緩開口,聲音略顯沙啞,嘴唇因為幹澀而滲出血。
素心繼續癱在椅子上,玩著手裏的障刀,心不在焉的說:“沒什麽意思,隻是告訴你一聲,你一直稱頌的大師兄早就換了人。”
良久,再次得到了一聲悠長的回複:“你是…如何…知道的…?”
素心見她不太相信的樣子,實在是被這話逗笑了:“都到了這一步,我也無需隱瞞,你還懷疑什麽呢?”
對方氣虛擁堵,咳嗽了兩聲,越咳越厲害。最後,口中吐出一陣鮮血。
“你知道的,我現在還相信你在此局中不知情,但…總得你主動鬆口…”素心一時起急,拳頭攥的更緊了,她還能再說的更清楚些嗎?隻要能證明李應空與此事無關,她就能念及一點情分為她求情,可如今…
李應空不想再辯解,眼神中透著堅定的神情:“不必證明瞭,我一直在跟著大師兄做事,壞事都被我們做盡了。我心中的大師兄早就死了,是他、不是他又何妨呢?”
素心甚至都分不清這其中的真假,但對方不願鬆口自己也無法能夠幫他洗淨冤屈,就好像親眼見著熟悉的人越走越遠,當年的姐姐早就已經變了...
變成了一個自私自利,壞事做盡的人,甚至在最後都把一切罪責攬於自己的身上,不想拋開這一層又一層背後的真相。
素心多麽希望,有一個人能告訴自己,這不是她的姐姐,不是當年那個李應空,是自己認錯了。
可事實已經擺在眼前,是騙不過自己的。
是啊,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她相信姐姐,可姐姐卻真的變了。
素心嚥了口唾沫,彷彿是把說不盡的話都嚥了肚子裏,她的指尖也跟著微微顫抖,最後將一切隨著一聲歎息吐露出來。
她現在能做的,隻有絕絕的轉身,不去回望,不去細想。
素心轉身離開了,顧澤和其他顧家軍也一同出來了,房間中再次留下了李應空一個人。
當門隨著“吱呀”的回響,與被掩的聲響,屋內最後一絲亮光也消失在夜幕之中。
李應空陡然仰頭,發出一陣敞亮的笑,對這即將麵對的一切沒有絲毫恐懼,隻有認定自己決定的暢快。
她挺直脊背,眼神中最後一絲光也停留在房間中昏沉的燭火之中,像是心中有一個燃不盡的火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應空已然決定赴死,她的聲音在房間中四處碰壁,最後留下陣陣回響。
她閉上眼睛,享受著最後的歡笑,彷彿心中的夙願已然了斷。
素心望著這間屋子發呆,她怎麽也想不到,她心心念唸的姐姐會是這樣的結局。
顧澤在旁邊輕聲提醒:“大小姐,您真的不再考慮了嗎?”
李應空本來的結局就是要奔赴刑場的,在最後素心給了她機會,如果她能夠交代更多,或許能免除她的死刑,但既然她甘願赴死,什麽都不肯交代,那隻能是死路一條。
若是自己因為感情偏袒了她幾分,是視那些被他們害死的手足於不顧,視天下之人於不顧。
她做不到!
“是,按律法來。”她的聲音在夜色之中,更顯的堅定與果斷。
顧澤應聲,隨素心離開此地。
回院落的路上,顧澤在夜幕之中將一封信遞給了素心。
是快馬加鞭送來的信,其中寫到關於雲溪那邊案件的進展——此案算是告破,墨長空的身份也被拆穿,特意囑托素心搜查長風居,將證據帶回京城。
素心將信件折起,塞入衣襟,邊走邊思索,半晌才衝著未離開的顧澤吩咐道:“明日帶著江徹,讓他指認你之前搜到的那把鑰匙。”
顧澤再次領命,在素心回院之際,消失在夜幕中。
一群鳥兒飛過天際,拍打翅膀的聲音在寂靜的黑夜之中蕩漾,光影的恍恍惚惚似是那跳動不安的心。
案子雖說是已經結束,卻有更多的事情等待著他們去完善。
江湖與朝廷的製約,背後勢力的推波助瀾...
京城之中彷彿拍打不停的海浪,洗不盡冤情與真相在逐漸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