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晟昀訕訕的跟在她的身後，兩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前後腳走著。
當兩人一同來到了大理寺的偏廳內，雲溪就隨意挑了個位置坐下了，麵上沒有什麽表情，既看不出生氣，又看不出愉快。
顧晟昀的心髒不禁慢了一拍，這是怎麽了？
顧晟昀盯著雲溪的手下的動作，她拿過桌上的茶杯，一人一個，再端起茶壺向其中添茶，就這樣一句話都不說。
顧晟昀頭上直冒冷汗，頭腦中梳理著從雲溪進京到最近發生的事，沒覺得哪點不對。
顧晟昀向前探著身子，仔細打量著雲溪臉上表情的變化，卻也沒發現什麽不妥。
雲溪抬眸之際，正好對上了顧將軍那雙似是在做賊的眸子，撲哧笑出聲來：“什麽眼神，這麽緊張是有事瞞著我啊？”她調侃著開口，引得對方眼底一片漣漪。
看到雲溪笑，他可算放心了，輕咳一聲開口轉移話題：“看來夫人已經對這茶道信手拈來了。”
雲溪挑眉對上他的眸子：“那還不是顧將軍喜歡。”
顧晟昀不自然的端起茶杯，掩飾自己已經紅透的臉頰，待品過茶後開口：“夫人有何事找我。”
楚雲溪不慌不忙的從身後的桌案上拿起母親贈予自己的那把劍，問道：“顧將軍可知道這劍的特殊之處。”雲溪是故意這麽問的，因為既然他能拿得起這把劍，就絕對是知曉的，若是他說不知曉，絕對是有意隱瞞。
“自然知道。”顧晟昀從來沒想過隱瞞雲溪，他抬眸看著雲溪因果斷透著銳利的雙眸，倒是很是欣賞。
他不希望雲溪懦弱，畢竟在朝野之上盡是算計與陰謀，她本就應該不輕易相信他人，即便自己有能力護住她，但愛人漸漸成熟，還是在自己的輔佐下，真的很有自豪感。
雲溪挑眉，希望他接著往下說，沒想到對方盯著自己愣神了半天，半晌沒個動靜。
“然後呢？”雲溪終於忍不住問。
“這把劍是我母親贈予你母親的。”
雲溪驀得睜大眼睛，連睫毛都在顫抖，手中的茶杯差點就沒拿穩，脫口而出兩個字：“什麽！”
她實在想不到，母親是怎樣認識當今的二品誥命夫人，也就是顧晟昀的母親蘇氏的。
結果，顧晟昀接下來說的更是讓她吃了大驚。
他的指尖摸索著茶杯，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語氣裏也透著慵懶：“這件事倒是與我們之間的婚事有關，有一封婚書就是你我母親立下的。”
“婚書？”雲溪指尖摸索著衣袖，半點都沒聽說過這件事，都不禁懷疑是不是顧晟昀故意誆騙自己的，話語也沒了底氣，“你不會在騙我吧。”
顧晟昀向著外側喊道：“顧詞，進來吧。”
顧詞推門而入，將胸襟中的那份紅紙黑字的婚書拿出：“將軍，將軍夫人，這是婚書。”
雲溪這才明白，怪不得這次去魏宗門的任務不交給顧詞去，她還以為顧晟昀沒看出素心與顧詞之間的事呢，原來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給顧詞。
顧晟昀揚笑擺了擺手：“交給夫人看看。”
雲溪接過，以一種不可置信的表情細細打量，可上頭的名字的確寫的是自己和顧晟昀的名字，這就很奇怪了，母親為何從未與自己說過這麽重要的事。
隻是，雲溪對我朝律法極為熟悉，找出了這一紙婚書的侷限。
我朝可是需要“兩紙真書”，即男方求婚的通婚書與女方允婚的答婚書才能談婚論嫁的，隻憑借這一紙就想娶她，那可不行。
“這隻有一紙婚書，不作數。”雲溪別過腦袋，似乎是不太情願。
“是嗎？”顧晟昀挑眉，像是不給他絲毫可以悔婚的理由，“那這就要問問你的父親了，那份在他手裏。”
雲溪怔愣的望著他，半晌才緩緩低下頭，眸子裏的光忽明忽暗，心裏像被什麽砸了一下。
父親為何不告訴她呢？
顧晟昀看出了她心中有疑問，便也坦白的說：“直到我開始尋你，母親才知道我心悅的人是你，是當年簽下婚書葉氏的女兒，開心的不得了，還吩咐我一定要把你娶回府。
但後來得知你失憶，我也不會強求，便特意囑托他們要隱瞞，直到，你願意接受我。”
這段話入了雲溪的耳朵，倒像是一場悠悠的風撫平她內心所有的不安與褶皺，她的眸子中漫過了一層道不明的喜悅，攥著衣角的手也微微鬆開，唇瓣動了動，一時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這讓她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對顧晟昀表明心意——那還是在四年前，顧晟昀第一次離開回京麵見聖上——雲溪以為他們再也見不到了，便衝著馬蹄揚起的沙塵喊道：“記得回來娶我。”
後來她真的回來了，但也很快就留下一封信再也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中，那時她以為對方再也回不來了，在極度的悲傷中神情恍惚，最後徹底忘記了那份屬於他們獨有的回憶。
後來母親的去世讓她徹底變了一個人，就畫素心那時候常說——自己一點也不像年華二八的姑娘。
直到再次見到顧晟昀，從彼此試探到兩人聯手破獲三場案子，彼此之間的信任也漸漸深厚，她信任顧晟昀，顧晟昀也扶持著自己回到從前。
愛人之間相互補足，愛會在他們之間滋養，成為一體。
雲溪點頭，接受了中間的曲折，不論怎樣，最後的結局一定是好的：“既如此，我就等著見見母親了。”這裏的母親是顧晟昀的生母蘇氏。
他的臉上掛著微笑，心裏更安了一份：“你不是要去找少卿匯報案情嗎？”
“無妨，今日太晚了，明日吧。”雲溪一拍腦袋，行了個禮，“這幾日顧將軍也辛苦了，早日回去歇息吧。”
“好，聽夫人的。”顧晟昀的聲音柔柔的，讓雲溪聽著分外安心。
這個案子雖然結束了，但事實上還有很多疑點沒能解決，例如仙丹再次出現，以及關於長孫家的秘密，都需要有撥雲見日的那一天。
雲溪相送著顧晟昀，回來後，她盯著桌案上的劍入了神。
謝謝母親，替我安排好了一切…
不知素心那邊如何了，有些疑問需要她來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