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牢獄。
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混雜著厚重的鐵鏽味,毫無阻攔般的盡都吸入鼻子中。
燈架上灼燒著幾乎燒盡的蠟燭,燭火僅存留的一絲光線照在石牆縫隙之中。
一間離罪犯較遠的房間透出幽幽的光,從遠處走來都惹得人脊梁發慌,透出絲絲細汗。
內側放置著一副桌椅,能看出是個審訊之地。
在椅子上癱坐的那人正是方纔顧晟昀親自捉來的墨長風。
他的雙手雙腳被鐵鏈拴住,輕輕一動彈,便能聽見鎖鏈碰撞的聲響。
他癱坐在椅子上,像是因為剛剛的打鬥耗費了他最後一絲力氣,又像是因為牢獄之中壓迫人的環境,而不得不使他收斂脾氣,老老實實的呆著。
雲溪提起裙擺,隨顧晟昀一同進入內間。
雲溪走近他,臉上透出一份笑容,那笑漫上眉梢,像是將千金之態臨於臉上,不僅是勝權在握的張揚,更是暗藏鋒芒的警告:
“墨長風,不,應該叫你滅虎。我倒是想問問,你在京城與魏宗門之間穿梭,不累嗎?”
座上之人緩緩的抬起頭,真實的麵孔浮現,慘白的嘴角還掛著血跡,他脫離不了銳氣,不甘的看向麵前帶有上位者姿態的雲溪。
他就這樣盯著雲溪許久,久到顧晟昀已經坐在位置上為自己添好了茶。
他這才開口,聲音尤為微弱:“你們...是何時發現的?”他彷彿是用了僅剩下的所有力氣,才能說出這麽完整的一番話。
以顧晟昀的行為做派,怕是在打鬥中吊了他許久才收網,讓他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雲溪冷哼一聲,回應道:“紙永遠包不住火,人隻要做過,就絕對會露出馬腳。
我們已經調查出,當年東行宗的人解散後,不全都入了暗門,有些人,例如你,就混跡在其他門派之中。”
雲溪抬眼掃視了他一眼,對著外頭吩咐道,“來人,把證物拿上來。”
官吏端著托盤進來,屈身行禮,將托盤放在桌上。
而托盤之中有兩個一模一樣的香包,是分別從鳳成和子意身上發現的。
雲溪開口接著道:“不得不說,你真是好計謀。你自然知道作為墨長風的你已經派人去殺羅刹門中戴香包的宗門子弟了。
你把其中一個香包給了雲在,因為你知道雲在喜歡子意,想讓他送給子意,再借魏宗門之長墨長空的手把她除掉。
可是你卻不知,她再還沒贈與之前,就被子意發現,而子意是個好姑娘,以為雲在背叛了宗門,還準備上報給羅刹門的羅宗師。
而最後,香包仍舊在雲在手裏,你的人一路尾隨他,來到醉子樓,並在此殺了他。
至於,為何我能如此肯定,是第一次見你來大理寺,你身上遮掩不住的那股味道,正是香包本身的味道,做事啊還是不夠小心。“
雲溪的調侃之言,彷彿給他的火苗又再次撥了一盆冷水,澆的人透心涼,本有的反抗的心,瞬間被壓製,讓他無力辯解。
這魏宗門手下的子弟還是很聰明的,利用時間差來誤以為拋屍時間是醉子樓後門,也就是河流上遊。
但事實上根據推斷,他們應該是在前門,也就是河流的下遊直接拋屍。
既然是子時發現的屍體,固然也可以直接推斷出拋屍的時間是在亥時左右,也正好對應了當天醉子樓沒鎖門的情況。
滅虎精心策劃的一切,竟然早就被拆穿,被他人梳理透徹了。
雲溪見他本就蔫了,如今更是靜靜的聽著,語氣也跟著放緩:
“醉子樓案中,你刻意的把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當年的東行宗,是為何?”
既然滅虎本就是東行宗的人,那沒有理由汙衊自己的曾經的門派。雲溪猜測,他的背後肯定還有旁人,引導他一步步這樣做。
所以雲溪想弄清楚背後的人究竟是誰,便這樣問。
結果得到的卻是否定的回答:“我雖然曾經是東行宗的人,但現在依然是墨長風,是滅虎,自然是恨。”
他的解釋仍舊是給雲溪等人留下了疑問,他越是包藏越是能顯現出背後真的有這麽一個人。
但眼下隻是猜測,雲溪沒有理由繼續問下去。
她再次看向顧晟昀,見他也正望著自己,不禁嗔怪,他剛纔不還在低頭喝茶的嗎,什麽時候開始盯著自己了?
雲溪縮了縮腦袋,視線移向別處,開口道:“把他押入牢中,你們也退下吧。”
官吏俯首稱“是”,拖著滅虎就離開了。
房間裏再次剩下雲顧兩人。
雲溪清咳了一聲,說:“我要少卿匯報了。”
她並沒有等到顧晟昀的回複,目光隨和他起身的動作而移動。
隨著顧晟昀越走越近,雲溪的心一提,不自在的往後退了一步,這才聽到對方的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傳來:“恭喜夫人,不足三日便破獲命案。”
這可怪嚇人的,還以為這人要幹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再次相見顧晟昀,對方給予自己最高的尊重,雖然有時不經意的挑逗,卻都在情理之中,也從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讓自己無比安心。
雲溪一禮,卻行了一個內宅之人對夫君的萬福禮:“多謝夫君。”
這一聲呼喚,聽得顧晟昀心裏癢癢的,耳尖紅透,太過驚喜以至於反應了一刹才開口:“你...你喚我作什麽?”
雲溪的臉頰也微微泛紅,說起曾經和顧晟昀的一個獎勵,問:“這個,算不算作獎勵?”
能讓雲溪這個從小恪守禮儀的人在出嫁之前喚顧晟昀一句夫君,實在是令人震撼。
顧晟昀心裏不知有多麽開心了,笑意也擦藏不住了。
隨即,雲溪收回不妥的情緒,重新恢複嚴肅:“顧將軍請隨我來,我也有些要事相問?”
這語氣聽起來不太好啊,顧晟昀不免深思,最近是哪點做的不好...還是有何事惹她不快,有種給個甜棗給一個巴掌的既視感。
不出意外的話要受夫人批評了。
不過自家夫人嘛,自己不寵誰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