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低聲議論的眾人瞬間噤聲，目光齊刷刷的落到了沿著樓梯而下的雲溪身上。
她扶著雕刻繁雜的欄杆緩步走下，藏色襦裙隨著腳步輕輕搖晃，一身深色卻不顯得老氣，而是給年輕的臉龐增添了貴氣。
而鬢邊的銀色步搖更是在重重火光中閃著微光，是周身最好的點綴。
墨長風下意識繃緊脊背，本還想著用什麽話搪塞過去，將眾人的話題再一次引到暗門首領的事情上。
本還在心裏盤算如何遮掩，而如今所有心思都亂了，他握著劍穗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官府的人都來了，全然打斷了自己的想法和計劃。
在場之人皆是江湖中人，常年在京外，自然是不瞭解這朝廷上人員的更迭，更對眼前的這位年輕女子沒什麽印象。
但站在她身後身著棕色長袍的男子，可是被眾人認出來了。
竟是曾經馳騁沙場、手握兵權、不苟言笑的顧將軍。
一個有眼力見的人直接一跪，行了個跪拜禮：“見過顧將軍。”
在場的人又是一驚。
有的人沒見過這樣的大場麵，甚至是腿腳一軟也跟著跪下了。
有幾個剛反應來的江湖弟子，頷首準備行禮。
顧晟昀一抬手，揚聲道：“在外還是低調，不必行禮。”
低調？你本身出現在這裏就不低調了好不好？！
有人麵上謙和有禮，心裏沒準都在抱怨和疑惑這顧將軍的突然到訪。
中間說話的人故意表現出極不耐煩的態度，像是計較於目光被顧將軍奪走。
顧晟昀倒是沒有理會他的情緒，而是上下打量著這位墨長風。
雲溪瞧著這是一副新的麵孔，不免深思。
既然在魏宗門中趙持昱可以戴人皮麵具，那眼前的人未嚐不可，先觀察觀察。
墨長風輕瞥了一眼顧晟昀，不屑一顧，隨後吃衝著雲溪道：“姑娘說話前可要想清楚了，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如何能確認我就是這傳聞中的暗門首領。”
周圍的人點點頭，表示讚同。
對呀，證據呢，不能光憑著這些人的一麵之詞吧，該不會中間之人與官府的人是一夥的吧。
雲溪仍舊從容不迫，帶有威脅的意圖盯著麵前的墨長風：“我這麽說自然是有理由的。”
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再次移來，雲溪抓住一個在京中京外很容易產生的資訊差，篤定的開口，
“前幾日的醉子樓出事時我可是正巧在場，醉子樓案現場出現了蛇騰，蛇騰又關乎著東行宗與暗門，按照你的說法，我們又無法推斷你是否在閉關修煉，你擅自隱瞞又是有何居心呢。”
雲溪“哦”了一聲，像是理清思路後的感歎：“我大膽猜猜看，你不會就是殺人凶手吧。”
顧晟昀暗喜，雲溪雖然說這些話很兒戲，但卻是故意這樣說，目的就是為了詐詐墨長風，他渾身上下都是疑點，沒準真的能問出什麽來。
欣賞這雲溪這樣的逼問，也讓顧晟昀不免好奇了起來，他也想知道這墨長風該如何解釋。
墨長風在努力沉住腳跟，但說的話還是能聽出急切來：“你不會就是那新上任的大理寺丞吧，從前我以為，你的本事是真真切切的，沒想到竟沒有一點證據，竟是全是憑空猜測？“
他目光一移，順勢看著她身後的顧晟昀：“聽聞你所破的案件顧將軍都在，不會是靠的我們堂堂將軍吧。”說完，他不發出一陣恥笑。
雲溪扯了扯嘴角，臉都黑了，心裏耐住性子等他講完。
隨即她上前一步，緩緩開口：“那你且看著吧，看看這醉子樓案我能否破？”
話畢，她突然一抬臂，準備解開對方裹在臉上的一層皮。
但墨長風也不是吃素的，他迅速一撤步，避開了雲溪的伸出的手。
雲溪重心不穩，向前傾去。
顧晟昀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胳膊，這才使她穩穩站住。
但顧晟昀右手撈人之時，左手的臂膀也跟著射出一隻飛針，正中墨長風的小腿。
墨長風吃痛下一哈腰搖，給了顧晟昀上前一步的機會。
墨長風嘴角一扯，揚起賊心的笑。
顧晟昀從腰間的劍鞘中將劍抽了出來，快速轉身將雲溪護在身後，揮臂向前一掃。
墨長風向右側身一躲，隨即也將腰中的佩劍抽出，抵住來劍。
劍相互碰撞的聲音映在耳邊，周遭離得近的人紛紛向後退了幾步，怕被傷到。
雖說在場都是習武之人，可誰也不敢抵住這將軍襲來的一劍呀。
雲溪側頭，發現剛才還在中間的那個人不見了。
人群散開，大多數人都不敢出聲阻止。
雲溪快步躲到了桌後，觀察著兩人的打鬥。
顧晟昀橫過劍一掃，後退撤回，以肉眼都看不清的速度再次向對方刺去。
他步步狠招，彷彿絲毫不留情麵。
墨長風的雜招很多，一挑劍鋒將劍刃朝向裏側，想借機偷襲。
整體看來，像是顧晟昀不占上風，雲溪不敢確認他有幾分保留，卻突然想起了擱置在三層的佩劍。
雲溪連忙起身，朝著人流擁擠的方向，向樓上跑去。
她從房間出來，手中抱著那把母親留給自己的“霜”，向樓下看去。
顧晟昀躲過了好幾擊，看似是遊刃有餘的狀態，但他出招卻狠，讓對手誤以為他的武功就到此了。
雲溪沿著樓梯向下走，在二層沿邊站著。
顧晟昀的眼神極好，眼眸掃過見雲溪抱著一把劍，便向她的方向移動。
雲溪心裏很安心，她知道顧晟昀的武功不僅如此，是有所保留，但有一件事她要確認...
見顧晟昀移到了自己的正下方，雲溪將劍拔出鞘，有些吃力的沿著木欄杆扔了下去。
顧晟昀一側身，在劍落到自己身邊的那一刻，他穩穩的接住了那把劍，駕輕就熟的雙劍抵禦著。
三把劍交匯。
雲溪一瞬晃神，想到了那日在魏宗門李應空單獨交代她的事。
“我曾聽師兄說過，這把劍本不屬於你的母親，而是一位故友所造後贈與的，造劍的初衷就讓常人難以操控...不過除了你的母親與你，還有一人能夠駕馭這把劍，就是故友之子。”
一個與現場極為割裂的思緒從雲溪的腦海冒出——所以，顧晟昀就是那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