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春樓內,三層觀閣台。
繪春樓的整體佈局為方圓形,而觀閣台是在建樓之前特地規劃的。它騰空而建,四麵連著包間,又位於三層這種一般人上不來的地方,基本上是被顧晟昀包場了。
雲顧兩人剛坐下,顧風就搖起摺扇,一副孟浪之姿緩緩走來。
他身後的小侍女提著水壺,壺中茶水填滿,壺頂冒著熱氣。侍女把熱茶放下就被打發離開了。
顧風一撩衣袍而坐,將摺扇對著手掌一拍,放置到一旁,為兩位親自添茶入杯。
他一邊倒茶,一邊驚訝於這次突如其來的到訪:“是什麽風把顧將軍吹來了?”
顧晟昀冷眼瞟了他一眼,摸索著倒入熱水後溫乎的茶杯:“樓下這陣仗,你是一句也沒提。”
雲溪以為,顧風會像顧詞他們一樣被主子斥責了就乖乖低頭認錯,但他還是小看了他與顧晟昀之間的關係。
他先是一怔,下意識將目光往下瞧。
當回過頭來時,他嘴巴一撇,似是被人冤枉了又極力為自己辯解:
“額...這個嘛...以將軍的實力,我不說你不也知道了嘛。”
雲溪的直覺告訴她,顧晟昀是有點生氣的,但他與旁人不同,沒有摔杯子蹬腿,而是一言不發,讓人看不出他究竟是什麽意思。
顧風覺得自己理虧,連忙岔開話題:“哦對,樓下的活動好像是針對江湖三大門派的,但有一些小道門派也加入了進來,說是要一睹暗門首領的真麵目。”
顧晟昀並沒有被他帶跑偏,語氣平淡卻藏著慍氣,每字都像砸在實處,透著不耐:“我需要一個解釋。”
顧風膝頭一屈,差一點就跪下了,他耷拉著眉眼,一臉委屈吧啦的,方纔的利落勁全沒了:“主子恕罪,前段時間我出去了一趟,事發突然,我也今日才知道。”
“去哪了?”顧晟昀的臉色未緩,聲音冷沉,字字帶慍。
顧風肩頭一縮,委屈更甚,浪蕩的站姿都僵了些:“屬下從二皇子那兒得到了一些關於案件的訊息,去探查探查。”
緊繃的一根弦終於是被“利刃”斬斷,顧晟昀僅有的耐心也已全無,他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你現在膽子大了,什麽事都敢自己做主了。”
這下顧風也知道將軍是真的生氣了,實實在在的跪下了:“將軍,您聽屬下解釋。”
顧晟昀臉色漸緩:“說。”
“我也是剛知道,二皇子說在樓中辦的事,原來就是今日樓下的事。
屬下本想著權宜之計,先是應下,沒想到他真敢正大光明的暴露。”
顧晟昀銳利的目光拋擲到樓下,今日可是來了不少人。
雲溪也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整個繪春樓都被江湖弟子所包圍,正門、側門早已是水泄不通,喧鬧之聲直衝頭頂。
“既然此事是二皇子操辦的,興許能發現些什麽。”雲溪輕聲提醒。
顧晟昀這才點了點頭,看著人跪倒在地的顧風一臉的無奈:“起來吧,今日我有正事要問你。”
“將軍請說。”顧風收起嬉皮笑臉,老老實實的回答。
“我讓你的查長孫齊,有什麽訊息?”
“有有有,”一聽到這事,顧風一副戴罪立功神情,慌忙上前,“長孫齊早些年與官場之中的官員做過小生意,隻不過都賠了,但這並不能說他就是個草包,反而那些賬目極為仔細,倒不像是一個草包能做的出來的。”
雲溪見縫插針,想起了幾日前的事:“我記得醉子樓的劉掌櫃曾與我說,找孫齊對賬目不管不顧,都是手下之人全權負責。”
“醉子樓的賬目我不知道,但之前的賬目我對比過字跡確實是他本人做的。
“這倒是與我查到的相似。”雲溪下意識的看向顧晟昀,“我派青芽去查,發現長孫齊並不是完全不管賬目,反而他是在用這一點掩飾他曾經與世家公子做的交易。”
等雲溪的話畢,顧晟昀輕品了一口茶,吩咐顧風:“你下去盯著點,今日要有好戲看了。”
顧風應聲離開了,雲溪卻沒明白他其中的意思,問道:“與今天有關?”
“你可還記得之前二皇子說那些刺客是誰的人嗎?”
“墨長風?!”
“是,就是墨長風。”顧晟昀眉眼微凝,語氣篤定,“之前我也以為,這番話是二皇子故意哄騙我們的,今日午膳後我收到了來自顧詞的信,信上說‘墨長風根本不在宗門’。”
“墨長風很有可能就在京城,並且真的想刺殺我們?”
顧晟昀回過頭來看向旁側的雲溪,每一次在分析案件有關的事,她總是拚盡自己的全力去想,卻始終不願依靠別人,包括自己。
一刹那,他抽回了神,語氣中聽不出什麽變化:“在醉子樓案中,既能知曉羅刹門各弟子之間的關係,又能認識死者雲在的人,包括墨長風。”
麵上是這樣說,可是他心裏愁思,他不想讓雲溪太累。
“那照這麽說的話,我們身邊的人都極有可能是墨長風本人,畢竟我們都沒有見過他的真正麵貌。”說到這兒,雲溪皺了皺眉,內心的不安漸漸湧起,
“可僅憑這些推斷,並不能證明什麽,墨長風也不會突然蹦出來說他就是殺人凶手,這份線索要如何找啊?”
顧晟昀眸底的波瀾都透露在對雲溪的疼惜上,對於今日的事,他早猜到了今日二皇子的目的:“二皇子與墨長風是對立關係,今日他舉辦這宗門之宴,就是有想把他勾出來的意思。”
“今日他會來嗎?”雲溪接著問。
顧晟昀淡淡開口,眉峰舒展幾分,關於應對之策,他早計劃好了,看著雲溪愁思的樣子,不免安慰起來:“無論他來不來,今日這二皇子怕是會親臨現場,我倒是想知道,他請誰做著暗門的首領?”
雲溪望著他沉靜深邃的眼眸,方纔的忐忑盡數褪去,唇角漾開,顯然是被這話安慰到了:“那我們何時出場?”
“見機行事。”顧晟昀提起的心算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