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
通常官宦人家的弟子或閨閣小姐選在此刻小憩片刻,貴府深宅中都透著祥和與安寧。
而大理寺內卻是截然相反的情景,雖然麵上不見慌張忙碌,卻處處透著難以讓人心安的緊迫感。
幾名官吏從蘇仲房間走出,眉頭確實沒有兩日前皺的那麽緊了,看樣子是得到了許多有用的資訊。
蘇仲在房間內翻看官吏剛剛查到的線索:
官吏查出了人死時羅刹門的弟子在幹什麽,三人均有不在場證明,而且這是幾番確認的結果,不會有錯。
蘇仲心難以沉靜的摸索著紙張。
這就說明,之前他們的調查方向就是錯的,雖然死者是羅刹門的人,但並不能代表人一定就是羅刹門的人殺的。
另外,鳳成並非死於自縊。
昨日,經過仵作再次驗屍後,確認胃內容物為一種毒藥,但他的指尖指肚並無殘留物,所以不能單純的判斷她是自殺,再加上她死前的表現並無異常,因此他殺的可能性就逐漸變大。
而今日就從子意的身上搜出了一包白色粉末狀物質,經過唐仵作的查驗,確實為鳳城服下的為同一種。
人還未提審就先招了,說是因為嫉妒而心生恨意,便借機殺了鳳城。
總覺得哪裏有什麽不太對的地方。
蘇仲捏了捏眉心,覺得這件事有點兒太順利了。
突然,他抬眸,看到了遠處桌案上放著的那兩個一模一樣的香包,心中的思緒彷彿撥雲見日,漸漸變得通透。
難不成兩人來自同一個組織?
……
這個時辰,西市雖然沒有平時那麽吵鬧,卻依舊是熱鬧的。
顧晟昀與楚雲溪一同走在萬橋之上,近日被朝堂與案子上的事兒擾的心煩意亂,難得今日出來放鬆放鬆。
卻好巧不巧的碰見了西市最不熱鬧的時段,總覺得這橋兩側的叫賣聲都覺得比平時小了幾分。
既然做樣子就毫無破綻,林夕本著這樣的思想下意識的挽住顧晟昀的胳膊。
誰料,這樣的舉動使得他的肩頭微僵,耳尖悄悄泛紅,麵上發愣可眼底卻藏不住的暖意,連周身的戾氣都軟了幾分。
他的思緒從“不合規矩”到“就仍如此的轉變”隻過了短短一秒。
顧晟昀緊緊的扣住了雲溪的手,臉上浮現出一片得意之色。
這不免讓雲溪仔細盤算,這人不會早就有這樣打算了吧。
他雖然麵上不說,可下意識的小動作以及神態已經出賣了自己。
雲溪沒說什麽,拉著他快速往前走,他好久沒像今日一樣逍遙快活過了:
“哎,你看這有糖人,你吃不吃?”
“要兩個。”顧晟昀沒有回複,而是上前直接銀子塞給賣糖人的。
拿到糖人的雲溪欣喜的偏頭看向顧晟昀:“沒想到啊沒想到,顧將軍還跟小時候一樣喜歡吃甜的。”
“吃點甜的心情會變好。”
這句話是雲溪對十九歲的少年將軍顧晟昀說的。
草屋中,蘆葦叢的影子四處漂浮著,似是在呼應著天邊的皎月,透出的光亮一片片一寸寸的。
雲溪拿著藥膏為顧晟昀上藥。
而他背上到處都是傷痕累累,可以說沒一塊好肉。
小顧晟昀攥著拳,一臉的不服輸。
雲溪揚起嘴角:“怕疼可以說的。”
顧晟昀咬著嘴唇,仍舊不肯鬆口:“不疼,這點傷算不了什麽。”
等包紮好了傷口,雲溪將在袖口中的糖拿出來遞給顧晟昀:“算了,就剩一顆了,送給你吧。”
“切,小孩子才愛吃糖。”顧晟昀隻是輕輕掃了一眼,便扭過頭去。
“什麽小孩子不小孩子的?你懂不懂啊?吃糖會讓心情變好...”雲溪彷彿要把這句話說出花兒來,總而言之,我都給你了,你必須吃。
顧晟昀被強迫的接過糖,開啟糖紙,塞進嘴裏。
沒想到還挺甜...
兩人離開賣糖人的地方,說起曾經的事。
“沒想到顧將軍還記得。”雲溪品嚐著甜膩的糖人,好像想起了小時候那些快樂的時光。
那時候自己不是這忠瑞伯府的嫡小姐,更不知什麽朝政江湖,甚至自己還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屁孩。
但那時,卻是自己現在觸及不到的快樂時光。
顧晟昀看她愣神了半晌,轉了個話題:“從現在起換個稱呼。”
他們出來可不隻是為了玩的,“顧將軍”這個稱呼還是太顯眼了,可以說連皇上微服私訪之時,都不會用自己的真實身份。
雲溪踮起腳尖,輕輕在他耳邊問:“那我總不能管你叫老大吧?”
顧晟昀卻是一臉得意,怕是早就想好了說辭:“要叫夫君。”
“這...這不合適吧?”雲溪耳尖驟紅,嚇得往後一退,手足無措的拽了拽他的衣袖,像一隻慌張的小兔子,“我的意思是說,我們還沒成親,即便是演戲...”
“對啊,既然是演戲,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四目相對時,兩人的心彷彿都在那一刹那漏了半拍。顧晟昀順勢攬過她的腰,眉梢微挑,帶著少年將軍的坦蕩,用那灼灼的目光再次鎖住她。
“可...”雲溪剛一開口,就看到顧晟昀的眸子向下看去,好像是在看自己的...嘴唇?
一個極其荒謬的思想映入雲溪腦袋中——他不會想親自己吧。
雲溪臉頰也全部已經紅透,猛的推開顧晟昀,留下他一個人原地發愣...
準確的來說...是有些尷尬。
顧晟昀回顧著懷裏的餘溫,又明顯覺得這樣的舉動有些嚇雲溪了,慌忙收回手。
“我...”兩人齊聲開口。
“你先說。”顧晟昀道。
“我們快走吧。”雲溪又攙扶上了顧晟昀的胳膊,與其計較這一點小事,還不如早點親臨現場,打探打探訊息呢。
這次他們的目的地仍舊是繪春樓。
因為今日在這裏有個江湖活動,聽聞這暗門的首領會親自到場。
當然了,雲溪知道他們隻是故弄玄虛,找個人頂替罷了,畢竟真正的暗門首領就站在他的身邊。
但是這場局底兒太深了,還是要摸清楚的,至少也得親自來盯著,不然怕是他們說出什麽詆毀暗門的詞來,這些百姓們都會相信。
另一方麵,她與顧晟昀來此也不全是為了看熱鬧,而是向這裏的東家顧風打探與案件有關的事情。
這繪春樓可謂是集結了境內境外的各路探子與訊息,俗話說的好“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這好好的資源不利用,當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