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高高在上受萬人敬仰的趙宗師,如今卻當著眾人的麵跪倒在屋內,如同跌落神壇,也沒了往日的氣勢,留下的隻有一絲淒涼的哀聲。
“楚小姐明鑒,我真的不知道師哥具體進京去了哪裏。”
素心的寒光掃過對方的眉目間,並不想為難他,拂袖回到位置上。
“第二個問題,為何要假扮成墨長風?又是誰出的這樣的主意?”
趙持昱的麵頰雖沒有變得煞白,但也能看出來他十分緊張的狀態,想必是平日裏都是師哥師姐擋在前頭,沒怎麽出過麵,成為這大場麵的其中一員。
“是...也是師哥的主意,他說讓我照著做就好,並沒有說出緣由。”
“是嗎?”素心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對他的話持懷疑的態度。
趙持昱嚥了口唾沫,再次想起了這位楚姑娘剛才彪悍的樣子,縮了縮脖子:“真的!在下句句屬實,絕不敢有隱瞞。”
這間屋子本身就隻有一個窗戶,又因為長時間的關閉,即便是炎熱的夏日,也抵不過一絲涼風偷偷溜了進來,鑽進了趙持昱的衣襟。
素心不在意的抬眉一掃,覺得此人真是油嘴滑舌,都到了這一步竟還是不肯承認。
“哦?你的意思是...不知道墨長風為什麽給你這樣的吩咐就去做了,還能拿到一般人都繪製不出的人皮麵具?”
趙持昱的指尖本就緊握的蒼白,如今更是無力辯解,口中如同被塞了棉花一般哽咽。
最終,他的身子一攤,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素心並沒有請從他的口中跳出答案,於是擺手吩咐:“顧澤,去查一下。”
顧澤領命離開了,房間之中除了壓製趙持昱的顧家軍,就隻剩他們兩人了。
而這份脅迫感並沒有消除,反而是逐步加深。
不知過了多久,當窗外的風吹起樹枝搖擺發出清晰的聲響,當夏日的太陽在天空上方頂頭,當曾經熱鬧鼎盛的魏宗門變成瞭如今淒涼悲苦的情景。
趙持昱像是看清瞭如今的真相,無法避免逃脫這一幕,冷聲冷言的開口:“如今的魏宗門早都不是十年前的魏宗門,我曾以為大師兄是除了魏宗師對我們最好的人,但後來我卻發現,他被利益矇蔽了心,早就不是當年的那個墨長風了。”
素心仔細的琢磨他說的話,這些話倒與李應空所說的一致。
“你的意思是說...墨長風一直以來是在利用你?”
“何止是利用!”他的胸腔劇烈起伏,雙眸也已然紅透,一點也壓製不住內心的怒火,“在他眼裏我們從來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素心劍眉一蹙,眼底忍不住對這段話再次浮現起疑惑來:“為何這麽說?”
“為何?”趙持昱似癲狂地笑出聲,笑聲裏卻全是恨意,手狠狠攥著,指尖彷彿也已經紮進了肉裏,嘶吼道,
“他墨長風表麵上是個溫潤如玉的宗師,可背地裏卻害人性命,做著陰溝裏老鼠都嫌棄的買賣,又用我們這些師妹師弟當做擋箭牌。
不然,他為何能夠安然無恙的維持他的人設,又為何上一次連與師妹有關的案子他都不出麵。”
“一切竟是他搞的鬼,這倒是我沒有想到的...”素心眉心舒展,低眉思考。
趙持昱輕嗤一聲,臉上帶著說不出的鄙夷之姿:“原本我還以為你們官府之人能精明些能夠,拿到他做這些的證據,誰知也不過如此,還需要我來告知你們。”
就在素心想為自己與客觀辯解的時候,顧澤匆忙回來了:“楚小姐,他所言非虛,剛纔在墨長風房間裏,發現了這個帶鎖的小匣子...我強行破開了,裏麵是一把鑰匙。”
“可知道這是哪裏的鑰匙?”素心問。
“門鎖。”顧澤盯著這把鎖,陷入沉思,“隻是這裏四下無門。”
素心把小匣子以及那把鑰匙放在趙持昱的麵前,問:“可有見過?”
趙持昱搖頭。
以他現在的態度,不像是會說謊。
素心將匣子遞還給了顧澤:“去審一下李應空,問問她。”
“是。”顧澤抱著匣子離開了。
素心根本沒有給對方喘息的餘地,接著問:“你可知近日這京中發生了一大案子?”
“可是醉子樓案?”
“不錯,訊息還挺靈通的嘛。”素心的指尖拂過麵前的木桌之上,像是在思考什麽,突然,她抬起頭,“東行宗有關的事你可知道?”
“東行宗?”趙持昱垂著的腦袋緩緩抬起,眼底閃而過了一絲驚覺,像火光一樣轉瞬即逝,“這個門派不是早早就被解散了嗎?聽聞一些殘幹成立瞭如今的暗門了。”
素心再次皺起眉心,他再次瞧出了這個傳聞中矛盾的地方,若暗門是朝廷的,那與東行宗是八竿子打不著的,怎麽傳著傳著就變了味道。
“唉,這都是江湖上的傳聞,說點一般人不知道的呀。”素心像是聽慣了這些言辭,她故意表現出一點點的不耐煩,便能引發對方接著往下說。
“有一件事確實鮮少有人知,其實東行宗剩餘的枝幹不是全都去了暗門,還有一些混跡在江湖之中,更有甚者是與朝廷命官相勾結,成為了他們的左膀右臂。”
素心無處安放的手一頓:“你是如何知道的?”
“因為,我們門派中就有一位曾是東行宗的人。”
素心的眸子一亮,像是抓住了非常重要的線索,迫切的問:“竟有此事?他是誰?”
趙持昱再次打起了精神,“他名叫江徹,原先是墨長風手下的弟子,武功招式全部修習完後,便在墨長風的手下做事,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之一。”
“他如今可在門中?”素心再次問。
趙持昱彷彿想要替戴罪,又彷彿是怨恨墨長風曾經對自己做過的事,興奮的向素心交代:“他並沒有隨著師哥離開宗門,不出意外的話就在墨長風所住的長風居的偏院中,或許他有你們想要知道的事。”
素心瞥了一眼他,承認他的交代不是無勞無功的:“既然你是被墨長風利用的,若能替罪立功,或許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因為這件事牽扯的內容甚多,素心並不敢貿然決定趙持昱究竟是否犯了需要用性命所抵的罪責,但無論怎麽說,他說的誇張一些,是沒有壞處的。
“來人,把他扶起來。”
素心見兩名顧家軍將他扶起後,放心地離開了房間。
還真讓她碰巧了,這魏宗門中竟然真的有當年東行宗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