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穿過長廊吹進屋內,一雙因習武長有繭子的女子的手從布簾之中伸出。
素心側身走出來,一身綠色圓領窄袖袍披上身,極為合適,趁著她身條纖細,肩線舒展,身形高挑,不輸於任何一位男子。
素心也常常為了便捷利索而著男裝,但多數以暗色、素色為主,頭一次穿如此鮮豔的綠色,她低頭一看,腦海中已經想起了孔雀開屏之態,兩眼一黑。
青枝似乎也覺得新奇,說起話來都沒個底氣:“小姐...這次您來的匆忙,怕隻有這一件替換的衣裳。”
她怎麽不記得自己曾有這樣一件衣裳?算了,出門在外就甭挑剔了,有的穿就不錯了。
素心一捋衣袖,又將領子擺正,大步踏出房間。
出門後她就找顧澤的身影,因為隻有顧澤才知道兩個嫌犯關押的地方。
碰巧,一名黑衣打扮的男子迎上前來。素心上下打量著他,發現他腰間掛著一個玉牌,像是顧家軍特有的。看來,他也是顧將軍的人。
素心收回視線,自然而然地等他開口。
“楚小姐,顧大人囑托了,您若是醒了便帶您去找他。”
素心頷首回禮:“勞煩帶路。”
魏宗門沒有牢房這樣的地方,顧澤是按照顧將軍的意思將後院之一的雜事院作為暫時看管嫌犯的地方。
這裏房間眾多,又多為小間,十分適合將墨長風長風與李應空分別關押。
雜事院中最大的一間屋子則是進院門的第一間,牌匾上寫著——吾雜。
雜事院通通被顧家軍所包圍,每間屋子都有兩名顧家軍守在門前,而這個名叫物雜的審訊室也是如此。
素心被剛才的人領到了這裏,守在門前的兩名顧家軍同時行禮。
素心回禮之餘,門就被推開。
房間確實不算大,進門後向左一拐,就能看見一把木椅相對而放,中間則是放了一個不高不矮的小木桌。
雖為白天,可兩側的蠟燭明晃晃的點著,是為營造這審訊的氛圍。
顧澤停止了問詢,先是向素心一禮:“楚姑娘請。”
素心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畢竟見慣了這樣的場景,隻是他不太熟悉這上下街的規矩,便在腦海裏盤算——按理說他是顧晟昀的下屬,尊稱一句楚姑娘是沒錯的。
素心沒有遲疑,直接上座。她一撩衣袍,十分有氣勢的坐下了。
而身邊的顧澤就順勢坐在旁側多出的椅子上。
素心抬頭仔細打量著這位曾經要殺掉自己的墨長風,覺得他的氣質跟自己想象中的還是有差距的。
雖然同樣是翩翩公子,但素心總覺得他的臉和身形有一種說不出的割裂感,就好像是頭和人根本不是屬於一個人。
素心甚至懷疑過自己是不是有點兒過於的追求完美,怎麽現在看人都開始挑三揀四的了,難道是自己回京後遇到的長相完美讓人心情舒適的人太多?
但是這也太奇怪了吧,她也曾在一些雜書中看過,一個人的骨相和長相以及身形都是有關係的,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不和諧”的人存在呢?
素心再一次抬起頭來,看向莫長風,但願自己是看錯了,想多了。
但接下來的話,如同是晴天霹靂般砸進素心的耳朵裏。
見楚小姐半天沒吱聲,顧辭便先開口問:“說吧,你是誰?”
這讓素心驚訝的一激靈,無論這句話是猜測,還是有實質性的證據這樣去問,總而言之,他與顧澤倒是想到一處去了——這位莫長風並不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那位墨長風,而是一個替身。
屋內徹底安靜了下來,對方死死咬著不鬆口,極有可能是認定了他們沒有證據。
素心向距離他最近的顧家軍使了個眼色,對方會意,伸手往他臉上探。
這不探不要緊,一探嚇一跳,從他的臉上揭下了一塊麵皮,而麵皮下的容貌卻是一副更為熟悉的麵孔。
素心一驚,直接站了起來,眉頭皺的更緊了:“這...竟然是你。”
沒錯,這麵皮之下的人竟然是為宗門之長——座下的三弟子趙持昱。
之前宗門屍首案案中,他可是幫顧將軍等人刨過屍體的,如今卻作為當局者出現在了這裏,還假扮成了墨長風。
素心一甩衣袖,本著沒有證據也要氣勢上凶一些的原則,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一臉看穿真相的樣子:“怪不得這身形和樣貌不像一個人,到頭來竟真不是一個人。”說完她停頓了一刹那,像是給對方一個加深緊迫感的時段,接著道,
“說吧,趙宗師。”
顧澤在之前的案子中不在場,自然是沒有見過他,但為了將軍的旨意,這次也是花了功夫調查過魏宗門的人物關係的。
不用多說,這人跟畫像上一模一樣,自然就是衛宗門之長——魏永泉座下的三弟子了。
“我聽聞這江湖門派中並並沒有濫用私刑這一說,既如此,我們就按江湖規矩來。”素心邪魅一笑,裝作一副狠利又詭計多端的樣子,“來人!給我打!打到他說為止。”
十幾歲顧澤雖然跟隨將軍見過大大小小的各種事,但怎麽說也是沒有上過戰場殺過敵人的小朋友,哪見過如此果斷要打人的場麵,頓時後背發涼,縮了縮脖子。
幾名顧家軍自然也是聽素心的吩咐的,想必是來之前顧晟昀囑托了。
他們二話不說拉起趙持昱的兩隻胳膊就往外拖,直到這人即將被拖出門外時,一聲大喊讓他們的動作停了下來。
“我說!我說!”趙持昱嚇破了膽,他竟沒發現這位小女郎性子剛烈的很,如此做派,還不知道下一步會做出什麽樣的事來,“你們想知道什麽?”
“把他拉過來。”
素心一開口,彷彿是一道鐵錚錚的命令一般,又將這位三弟子拉了回來,
“第一個問題,墨長風現在在哪?”素心幹脆也不坐下了,一拍桌案,氣勢極凶。
“他壓根就不在魏宗門之中,從宣佈閉關修煉的那天起,他就已經離開了宗門,應該...應該是去京城了。”
看著他也不太確定的樣子,素心直接從桌岸邊繞到了他的跟前,俯身看著早已跪在地上的他:“你可說清楚點,我也是江湖女子,讓人開口的辦法...可不少!”
最後三個字,素心是一字一頓地說出口的,像是最後的提醒,更像是一種明目張膽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