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為什麽先請羅廣珩,這就是審訊中的一些小手段了。
對於雲溪等人來說,先找羅廣珩瞭解完情況,再去盤問子意,就更有把握判斷她說的幾分真幾分假。
其次,這條線索中羅廣珩是主心人物,這些手下們做事也基本上是要受主子派遣和授意的,擒賊先擒王,自然是要先把羅廣珩控製住。
此刻他是單獨見雲溪等人,臉上透著幾分不悅的神情。
待他走到屋子中央,雲溪才徹底看到了他一身的裝扮——許是年齡大的緣故,肌肉萎縮了,身形倒是沒有羅成寬那麽健碩,但仍能看出他是習武之人,就算是現在,也不好斷定他的武功有多深。
外麵搭了一件棕櫚色長衫,這樣的穿著倒是在習武之人身上不常見,這鬆鬆垮垮的長袍,倒像刻意隱藏自己的武功而故意穿著。
而他周身的的氣質有著作為武林之人的隨性,又有著作為宗門之長的氣勢。說話帶著刺,冷嘲熱諷的。
他一甩衣袖,道:“你們抓我們前來就是為了確認那個屍體是不是雲在?”
抓?這個詞可就說重了,明明他們好言好語的把人請過來的,怎麽能叫抓呢?
蘇仲氣勢上並沒被比下去,反而如同熊熊的烈火,愈燒愈燃:“若是抓,你們現在恐怕已經進了大理寺牢獄中了。”
“照羅宗門的意思,您對您的左後衛雲在,一點感情都沒有啊。”雲溪輕笑一聲,倒是為羅廣珩的話感到新奇。
這話倒是給他氣笑了,他冷哼一聲,更是聲稱官府沒有這個權利:“哼,他是我身邊的護衛,自然是由我管,此事你們官府之人不便插手吧。”
雲溪沒有絲毫畏懼,挺直胸脯接著道:“是嗎?那羅宗門可以解釋解釋雲在為何死在了京中的醉子樓中?”
“醉子樓...”他嘴裏嘟囔著,心裏盤算著。
“哦,忘跟你們說了,這醉子樓最近可發生了一件大事,而雲在是從醉子樓中喪命,被人運屍到河的下流,醉子樓之中的血跡和沿途的痕跡就能證明這一點。”
羅廣珩皺了皺眉,並未開口。
蘇仲接著言:“除了確認這個屍體是否是雲在外,我們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羅宗師。”
他從一衣襟裏側拿出一張畫蛇騰圖樣的宣紙放置在桌上,隨後他將紙朝向了羅廣珩,指尖輕點紙張問道,
“這個圖樣你可有見過?”
羅廣珩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衣袖,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差異。
正當他準備搖頭時,雲溪先是開了口:“不著急,羅宗師可以慢慢想,隻是我可聽說這蛇騰與東行宗有關,你知道的東行宗的人應該多為逆黨吧,要不怎麽會在當今聖上登基後就被拆散了呢。”雲溪超不經意的點撥,卻正中羅廣珩所擔心的事。
根據他這些天的調查,當年東行宗被拆散的事有諸多疑點,聖上並未向外透露出實際的原因。
於是雲溪便借了這個空子,人嘛,想的越多猜的就越多,總而言之就是想著想著把自己給嚇怕了,羅廣珩若是知道有關這蛇騰的秘密,那他聽到這話便心中一定會緊張。
畢竟這羅刹門表麵跟朝廷維持著相當平衡的關係,是不可能輕言預設自己與叛軍有關。
果然,雲溪的話說完,對方就笑了:“哈哈哈,是,我認得這蛇騰,這是當年東行宗的標誌。”
“既然你認得這是東行宗的標準,那麽也肯定認得東行宗的那些人了?”蘇仲問。
“這話不能這麽說,我承認有一些人我的確見過,但也有一批人去了暗門,我並沒有見過他們。”羅廣珩說著話眸子卻盯向雲溪,沒想到這樣柔弱的小女郎竟能用這樣的辦法逼他說出實情。
雲溪心中沉思了片刻,總覺得這是哪裏不對。
暗門?又是暗門。
蘇仲憤恨拍桌,質問道:“那這暗門究竟在何地?宗師是誰?”
羅廣珩輕視他一眼,“原來你們想知道這個呀,那你們不應該問我呀,而是問他。”隨後他將身子側過來,緊緊盯著顧晟昀的方向。
雲溪一蹙眉,究竟是他有意引起內鬥,還是自己的猜想不錯。
一瞬間,雲溪有點怔愣,就像她心中有兩個答案,一個是自己願意相信的,一個是自己不願相信的,但突然有一個人過來告訴他,那個他一直不願相信的就是真相。
而關於顧晟昀的事,他的心中早有了一些猜想。
顧晟昀的劍上一定藏有一些標誌性的圖案,要麽就是暗門的圖騰,要麽就是蛇騰。
而他刻意的隱瞞自己知道暗門的圖案之事,也是因為他不想與自己坦露心意嗎?
說到底,顧晟昀都與暗門離不開關聯。
顧晟昀站起身,不緊不慢的開口:“不知羅宗師這話何意?”
“何意?我哪有顧將軍這麽老謀深算呐,人前一套背後一套,我看呐,這大理寺的人都是被你騙了。”他說著又將目光轉向雲溪等人,意有所指。
雲溪心中猛烈的跳動,喘息聲都漸漸放大,她拚命的告訴自己不是自己想的那樣,但已經抑製不住思想,甩不開腦海中那些對顧晟昀不妙的言論,更甩不開心中的懷疑。
顧晟昀嗤笑一聲:“羅宗師,話可不要亂說,我是怎樣的人自然瞭解我的人才知道。”他的目光柔和的看向雲溪,像是迫不及待得到她的認可。
而這句話縈繞在雲溪耳邊,一下子擊碎了雲溪心中的懷疑,就像她也曾經懷疑過姐姐,懷疑她的身份不明,懷疑她的。
而回京後的種種,他又何嚐不是在懷疑顧晟昀呢?
他用簪子威脅雲溪尋找母親真相時,他出現在鬼市萬丹鋪時,他引導他尋找真相時,雲溪都曾懷疑過,他的目的並不單純。
最後的結果是,他的目的的確不單純,隻是目的至始至終都是自己。
他的隱瞞都是情理之中,是他混跡在官場之中所養成的小心翼翼,更是他失去自己多年的思念不已。
雲溪衝著顧晟昀笑了笑,又馬上一臉嚴肅的轉過身來衝著羅廣珩道:“挑撥離間就不必了,這樣的伎倆我見過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