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上的蕭禦琛樂開了花兒,像是早就知道顧晟昀這話裏有話,揚笑言:“好,那便由你去輔佐大理寺辦案吧。”
這話剛一出口,吏部的周尚書就有些站不住了:“臣有事稟明。”
“說。”蕭禦琛擺了擺手,示意他直言。
周尚書開口:“臣今日剛遞上的摺子,就是要稟明大理寺寺丞楚雲溪在京中所做的荒唐之事。”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個摺子和這個所謂的荒唐之事,怕是有關雲溪在京中的謬文了。
“臣的手下近日走訪京城,竟聽聞這楚雲溪毫無道德底線,竟與外男苟且,還攀上了一些位高權重的京中人士。說小了這是私事,但說大了卻是有辱在場諸位朝臣的名聲。
再者,這寺丞官職雖不是什麽重要的官階,但絕不應該由這等人品之人擔任。而這個案子若再由顧將軍插手,怕是受其影響名聲也不保。”
話畢,殿下又引起了一陣喧嘩。
傳播謠言的人多的數不勝數,但能在此刻說的這麽冠冕堂皇的人還真是第一次見,實在不敬佩他的勇氣可嘉,畢竟這種胡謅的事,可不是任何一個朝臣都敢在大殿上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說。
雲溪都氣笑了,你說巧不巧,前腳自己剛和蘇伸翻臉,後腳這人就上趕著遞摺子,不好像明顯在說自己是蘇伸的人。
他們是有僥幸心理,覺得這件事隻有雲溪一人知曉。如果沒有證據,對方篤定雲溪翻不出什麽風浪。
還不等雲溪開口,楚伯清就先忍不下這口氣,道:“荒謬至極,小女可是聖上親封的大理寺官員,你這樣說,難不成是覺得聖上的眼光不行?
再者說,我家小女是剛剛回京,認識的朝臣用一個手都能數的過來,說出口的話也要掂量是真是假吧!”
蕭禦琛揉了揉眉心,覺得甚是心煩,良久他才抬頭衝著雲溪問:“楚寺丞可有想說的?”
雲溪輕笑一聲,行禮回道:“回聖上,既然是傳聞,那雲溪願意配合查驗。
聖上耳聽八方,是真是假一查便知,但雲溪並不覺得這傳聞能影響得了臣的清白以及臣的斷案能力,臣鬥膽求聖上在調查清楚真相之前將這個案子放心交給雲溪。”
這話算是說到蕭禦琛心坎裏了,他忍不住對雲溪誇讚:“好,有膽識,懂大局。那這件事就交由顧將軍去徹查吧,如何?”說罷,他又將視線落在顧晟昀身上。
顧晟昀俯身一禮:“臣接旨。”
周尚書還想再說句“這豈不是把顧將軍害慘了”,可到嘴邊的話還是嚥了回去,既然聖上已經下令,此事已沒有挽回的餘地,自己說的再多也是討人嫌。
他一甩衣袖,十分憤恨,沒想到聖上竟還故意偏袒於她,實在讓人氣的牙癢。
巳時。
日頭漸高,驅散了清晨最後一絲涼意,也給肅靜的宮中充添了一絲朝氣。
官員們陸陸續續的從宮裏走出來,各自乘馬車回到所任職的地方。
顧晟昀剛出了殿,就被皇上身邊禦前太監李和攔住:“顧將軍請留步,聖上有請。”
“勞煩李公公了。”顧晟昀回禮,擺手請李和帶路。
太和殿內。
雖然佈置和從前是一樣的,但因為今日聖上心情大好,讓人覺得這光澤都分佈更加勻稱,氣氛也不至於像從前一樣嚴肅,而是跳躍的。
顧晟昀來到殿前,規規矩矩的行禮:“臣參見聖上。”
蕭禦琛連忙從座上走下來,輕扶著顧晟昀的臂膀:“哎,你我之間無需多禮。”
“是。”顧晟昀雖然嘴上應下,但君臣之間總是有些分別,不必多禮並不代表著不敬重,他起身筆直的站著。
蕭禦琛再次轉身回到座上,繼續拿起摺子看了起來。
顧晟昀倒是耐得住,就低眉垂目的站著,自己不問,他也便沉默不言。
良久,蕭禦琛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後將摺子放下了,問道:“今日關於寺丞的事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
顧晟昀這才抬起頭,一臉疑惑的回道:“聖上何出此言?”
他見顧晟昀一副裝作身在事外的樣子,忍不住的打趣:“昨日啊,你母親可是來了宮中一趟,與皇太後相聊甚歡,晚上我去乾清宮與皇太後聊起此事,可是說到了你。”
當今的皇太後,正是當年的皇後。
顧懷之戰功赫赫,當他被先皇抬作二品官員後,又憑著顧家夫人與皇後是手帕之交的情誼,顧晟昀的母親被先皇封為了二品誥命夫人。
聖上登基之後,皇太後更是給了她可以自由出乾清宮的令牌,兩人還像年輕時那樣促膝長談。
而此次母親來到乾清宮與皇太後暢聊,顧晟昀也大致可以猜測到兩人聊的是什麽。
既然父親和母親要與楚家商議訂婚事宜,那想必是來皇太後這裏說起這事。
顧晟昀腦子轉的飛快,先不慌不忙的試探:“臣惶恐。”
蕭禦琛也是不想在繼續打馬虎,直言道:“你呀你呀,婚姻這等大事,若非昨日皇太後告知朕,你還打算瞞朕多久啊?”
顧晟昀一挑眉,果然就是這件事。
他既然能當著二皇子的麵說出婚約的事,也就是不打算隱瞞了,但他不知道聖上是否會受到其他朝臣的影響,對雲溪有些不好的印象便沒有主動說起此事。
如今話都說到這兒了,還是先賠個罪吧:
“是臣考慮不周,望聖上責罰。”
蕭禦琛擺了擺袖子,實在是看不下去對方這一副假模假樣的樣子:“責罰什麽呀?!你呀就是心眼太多了,放心吧,這裏沒有旁人,你我現在不是君臣,而是兄弟。”
既然聖上都這麽說了,自己哪敢反駁呀。
顧晟昀放鬆了幾分,回道:“聖上可莫要笑話臣了。”
蕭禦琛對顧晟昀是一萬分的無語,他還從來沒見過誰追女郎是這麽追的,雖然說吧,你這也算是追到手了,但怎麽說也得站個隊表個態吧。
“你說你也真是的,今日這朝臣都如此為難楚寺丞了,你怎麽也不吱個聲,若是人一氣之下毀婚,你這損失可就大了。”
不得不說,聖上在自己麵前時可謂是放開了,什麽君臣呐不重要,是真真站在兄弟的角度著想的。
看顧晟昀好不容易要和人家訂婚成親,到手的媳婦兒可別跑了。
顧晟昀忍不住的笑了,他是沒想到這件事聖上竟然比自己還著急。
他倚了倚身,十分篤定的開口:“聖上多慮了,雲溪絕對不是這樣膚淺之人。”
蕭禦琛嘖嘖兩聲,這行動可是能代表一切,他不說破,自己也隻是調侃兩句:“那為何今日還要提出幫助大理寺破案呢,這可不是平日的你能做出來的事。”
“聖上幫了我,不也說明看透了這一點嗎。”顧晟昀側頭看著蕭禦琛,覺得兩人的關係又回到了年少的時刻。
那時兩人都是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可一個被迫囚禁在宮內,要做這看似戎馬一生卻十分孤獨的天子,另一個則是遠赴邊疆,自小就征戰沙場。
從相互信任稱兄道弟,到君臣之間相互猜忌,本來兩人的關係能更好,可卻被這生在帝王之家的使命深深的阻擋了。
若他不是當今聖上,他也不是少年將軍,那兩人的結局會比現在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