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初。
天色濃稠的彷彿染上了一層墨色,將京城之中的樓宇勾勒出巍峨和壯闊。當夜色的帷幔逐漸拉開,一場絢爛的局麵也漸漸顯現。
雲溪推開西廂房的內門,聽著遠處坊市傳來的梆子聲,一聲雞鳴打破了寂靜的京城,喚醒了沉睡在美夢中的人。
青芽端著銅盆進來,微微欠身請了個安:“小姐,您醒啦。”
雲溪仍舊下意識的看向素心那側,又是整齊疊放的床鋪,讓她心裏不免一緊:“姐姐呢?”
“大小姐已經準備妥帖,要趕往魏宗門了。”
“父親同意了?”雲溪問。
青芽點了點頭。
雲溪心中萬分惆悵,她不是不相信姐姐,而是總為這次啟程而擔心,心髒跳的飛快,似是預示著這場行程必然會發生點什麽。
“姐姐又要一聲不響的離開嗎?”雲溪嘴中嘟囔了一句。
她太害怕了,當年第一次看到李管事來到木屋時就是這樣的心情,後來就得知了母親去世的訊息。她不想在失去任何人了,不想失去素心...
青芽看著雲溪的臉色不太好,低聲提醒:“二小姐?大小姐在門外等你送她呢。”
這倒是讓雲溪心裏的大石放下了。她披上了外衣,不等洗漱,就飛奔到外麵。
她跑到了外門,哈著腰喘著粗氣。
馬車停在門前,車前站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一身幹練的紅色短袍,高高豎起的馬尾,腰間纏繞的軟劍,微微輕笑的臉龐。
“別著急,我這不是還沒走呢嘛。”她開著玩笑,像平日裏耍著譏笑。
“你若是一聲不吭就離開,我可再也不會理你了。”雲溪心中的萬分不捨掛在嘴邊就成了這樣一句不著調的話。
素心看著雲溪都要落下淚來,本是想勸慰,可一開口就說了不中聽的話:“又不是趕去死,你看看你嚇得。”
這下好了,雲溪更是擔心了,忍不住輕捶了她一下:“莫要胡說,你怎麽去的就要怎麽回來。”
門前站著的梅氏也走上前來,用帕子擦著淚,一臉的不捨:“你說說,你們姐妹倆一起去相互還有個照應,你自己若是遇到了危險可怎麽辦呀。”
“姨娘放心吧,誰若是欺負我,我打得他滿地找牙。”素心邊說邊比劃著,透出平日的調皮。
梅氏倒是有些後悔了,她不應該答應這件事的,本想著和老爺一人唱白臉一人唱紅臉,沒想到老爺那邊也是答應了。
雖然說素心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但她對她的情意絲毫不比那些親母女差,她不僅僅是因為愧對葉氏,更是把真心掏出來對待兩個孩子的。
她也希望兩個孩子可以幸福,一生平安。
但葉氏的事情牽扯的太多了,雲素兩人也不得不擔起自己的擔子,他們越是查不清這件事,暗處的人就會有越來越多的動作。
梅氏知道,隻有徹底根除暗處的人,雲素纔能夠有自由。
但看孩子因為之前的事情殫精竭慮,甚至是鋌而走險,是作為母親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雲溪雖然有些擔憂,但看到梅氏這樣也忍不住轉身安慰起她來:“姨娘,素心姐姐說了,很快就會回來的。”
雲溪攙扶著她,這才讓梅氏點了點頭。
素心也有些於心不忍,上車前三回頭看向雲溪和梅氏,最終她狠下心來,這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真相,為了義母,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轉身上車,將眼中的不捨放下,別過頭去不去看雲溪和梅氏。
因為她心裏明白,這一去的確不知道會發生什麽,而她要做的事自己心中也沒有勝算,甚至有可能...一去不回。
馬帶動著沉重的車廂,攆走地上的塵埃。
梅氏望著馬車,大聲呼喊:“自己多加小心!”
聲音回蕩在空中,捲走了離別的傷感。
寅時三刻,雲溪隨父親準時到達了宮門口。
今日倒是沒見著兩位皇子的身影,想必是早早在前等候了。
雲溪心中浮現出隱隱的不安,她總覺得昨日顧晟昀說起兩人婚約的事有些不太妥帖。
京城中本就傳揚著誇張的言論,甚至汙衊雲溪與外男廝混的謬論之言。
若百官想這傳聞中的外男是顧晟昀還好,也會斬了他們冒出的頭,但若是他們勸慰起顧晟昀來,聖上一氣之下再給顧將軍賜婚,那是不依都不行了。
楚伯清輕聲提醒著雲溪:“怎麽看你今日心不在焉的,可是擔心你姐姐?”
雲溪搖了搖頭,並沒有刻意解釋,隻是說了句“沒事”,便繼續垂著頭。
楚伯清也知道在外不便說話,便也沒再追問。
隨著一聲悠長的鍾聲響起,官員們排著整齊的隊伍一同入宮。
今日的早朝還是同往日一樣的規矩,隻是提到了關於秋獵之事,將這個艱巨的任務交於二皇子,讓他隨著禮部的人一同辦此事。
而有的臣子聽到了一些風聲,裝作無意的說起昨日他們去二皇子府上赴宴的事。
“聽聞二皇子與大理寺寺丞走的近,不如讓寺丞一起操辦這事。”
這哪裏是讓自己操辦呀,分明就是借機挑事,像是無意中證實了外頭關於雲溪的流言蜚語,又暗自貶低了雲溪。
雲溪雖然被這一幕嚇到了,但仍然是保持著千金小姐該有的風度。
她出列行禮,並沒有著急解釋關於自己的流言:“臣乃一介新官,哪有這樣的榮幸能夠幫襯這次的秋獵。”
她全程沒有提到二皇子,既表明自己與二皇子隻是普通臣子與臣子的關係,也表明瞭自己的身份低微,插手皇家事宜的不便。
而站到前側的顧晟昀此刻也一言不發,他知道多說多錯,此刻是他最不便說話的時候,況且雲溪身邊還有楚侍郎不是。
楚伯清出列,行禮道:“聖上,臣認為讓小女負責沒有什麽不妥,隻是這是一本,就是交給禮部的,若是讓小女插手,旁人又怎樣看禮部呢?”
好一招以退為進,雲溪都忍不住心裏給父親豎起大拇指,這人在官場多年與這些人勾心鬥角,衡量聖上與各臣子之間的關係,也自然駕輕就熟了。
聖上還沒說話,禮部的人就先慌了:“聖上此事交給二皇子與本官也屬情理之中啊。”說話間,他還白了一眼開始提出異議的那個官員。
藉此間隙,雲溪還表了表忠心:“此事全憑聖上定奪。”
蕭禦琛端正的坐在龍椅上,見此也笑了:“哈哈哈,好。此事就交給禮部和二皇子了。”
這個話題剛剛結束,聖上又問起醉子樓案,表情有些不悅:“蘇少卿,醉子樓案到哪一步了?”
蘇仲出列,神情有些慌張:“回聖上,此案凶手十分縝密,現在...還未能確定死者身份。”他說話時身子都有些發抖,似是不知這樣的情景,該如何向聖上解釋。
蘇伸倒沒說什麽,隻是有些人早就按捺不住,自行出列“幫”這位少卿解釋:“聖上,雖隻過去了兩日,可京城中可謂是人心惶惶,此案七日之內不破,怕是難以安撫眾百姓。”
朝堂上引起一陣喧嘩,臣子之間都相互交頭接耳。
“七日,怎麽可能,就連蘇少卿都為難的案子,要七日之內破?”
“可也是,七日之內若破不了這案子百姓可都是提心吊膽。”
就在蘇重左右為難之時,聖上開口了,他將目光定在一直一言不發的顧晟昀身上,問:“顧將軍覺得應該如何啊?”
在諸位人眼中,聖上可是把這個大難題拋給了顧晟昀。
雲溪也不免心中一緊。
快換個角度想,聖上也是十分信任顧晟昀的。
顧晟昀思慮片刻,開口:“依臣之見,便七日,隻是蘇少卿實在有些分身乏術,不如派一個人來幫助大理寺。”
這話...雲溪甚至忍不住懷疑,他不會是想親自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