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晟昀將拎著的茶壺放回架上,意味深長的說:“此言差矣,二皇子隻注意到了顧某分茶的動作上,卻不曾注意茶品本身。”
這也算是給蕭澤一個提醒,他隻看到了表麵,卻沒有在乎事情本身,茶是如此,朝野上下亦是如此。
蕭澤似乎也聽出了這話語中的貶義,氣憤之下將茶杯重重的擱置到桌上。
顧晟昀隨著茶幾與桌案的碰撞聲,將屬於自己的那杯放到鼻下聞了聞,緩緩開口:“如果顧某沒猜錯的話,這茶裏都含有少量的金銀花,隻是其他的氣味太過濃鬱,蓋過了這金銀花香。
既然有金銀花,平日裏就不適宜用低度的水衝泡,低度的並不能將金銀花香氣完全散開,而用高度的水才能將這花香與茶香巧妙的融合在一起。
之前二皇子喝的茶與這個不同,恐怕都是用低溫衝泡的緣故。”
對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不得不說在茶品上顧晟昀確實有獨到的見解,蕭澤的怒氣便也沒有那麽深了。
茶從匣子中取出到研磨,都是下人做的事,根本沒有經過這位養尊處優的二皇子的手,他自然也不會知道,這茶粉裏竟然混雜了少量的金銀花。
這顧晟昀的鼻子鼻子竟然這麽靈,竟然能從茶粉中將混雜的少量金銀花聞出來,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雲溪拱了拱手,拿過來那杯倒給自己的茶,含笑說道:“顧將軍也許猜錯了呢?若是二皇子就喜歡這種沒有金銀花香的味道呢?”
這話表麵上是在幫蕭澤說話,可實際上卻是讓二皇子有些進退兩難。
茶是禦賜的,誰又敢說一句不喜歡呢,不過今日一見,顧晟昀賞茶的見識以及官場上的謀略倒是並不拙劣。
正當他想降怒時,顧晟昀又緩緩開口,彷彿是給他了一個台階下:“楚小姐慎言,這茶既是皇上賜的,也沒有說過讓人如何處理這茶,那品茶的方式全在於二皇子。”
蕭澤別的沒有看出來,倒是真切的感受到了這夫妻兩人一唱一和的對話,鬧半天這是耍自己的?
他臉一黑,認定了自己的猜想,一甩衣袖,怒道:“膽大妄為,本王豈由你教我做事!”
雲溪趕忙跪在地上,向蕭澤賠不是:“二皇子不要責怪顧將軍,是雲溪話說錯了,雲溪向您賠罪。”
見此情景,顧晟昀卻沒有為雲溪求情,而是淡定低頭品茶,彷彿置身事外。
太反常了,怎麽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兩人一道而來目的不就是相互幫襯的嗎?既然這雲溪將要成為將軍夫人,顧晟昀不應該會為此說上兩句嗎。
可是料想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一個跪在地上低著頭待發落,另一個踏踏實的坐在那兒一言不發。
這兩個人唱的是哪一齣啊?
可說到底,今日也是自己邀請雲溪前來赴宴的,若是沒有一個好的收場他也說不過去。
蕭澤冷哼一聲,心裏氣不過,可麵子上還是要過得去,即便要跟這位顧將軍翻臉也不是現在呀:“快起來吧,今日本是開心的日子,怎麽到了我府上還行了大禮呢。”
雲溪的樣子彷彿真的是誠心道歉的,語氣也都有些委屈:“多謝二皇子,雲溪日後應當謹言慎行。”
雲溪看到蕭澤抬了抬手,這才從地上起來再轉身坐下。
蕭澤氣的牙癢癢,心中憋悶,又不敢說什麽責怪的話,真是從來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不過,他也不是白白的邀請雲溪前來做客的。
蕭澤目光一聚,開口道:“這喝茶怎麽能少得了點心搭配呢,來人,上餅。”
幾個小丫鬟排列整齊,手中端著的是琉璃製的盤子,盤中放有幾張輕巧的餅。
當盤子呈上來的那一刻,一股純鬱的酒香味混雜著穀物的香甜撲麵而來。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該不會是酒糟餅吧。
雲溪有些錯愕,下意識的看向顧晟昀。
顧晟昀的視線也從自己的杯盞移到麵前的餅上。
這個二皇子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不會在餅裏下毒了吧?
這餅的樣式倒很是普遍,隻是與酒混在一起的做法並不尋常。
雲溪曾在書中看過,前朝極其流行這種酒糟餅。不論是在宮廷之中還是在民間都十分普遍。
隻是後來這樣的配方失傳了,餅不再是以前的味道,便也不那麽吸引人了。
之後,穀物釀成的花酒代替了這餅的味道,便也無人再惦記做這酒糟餅了。
那這位二皇子又是從哪裏得到這些酒燒餅的呢?或者說二皇子怎會有這樣的配方呢?
二皇子擺了擺手,邀請雲顧兩人品嚐:“請。”
雲心沒有遲疑,直接用筷子夾起了一個放入口中:
顧晟昀視線也隨著餅移到了雲溪臉上,他是真擔心蕭澤用些下流的手段在這餅裏放了東西,他開了開口卻沒出聲。
這時候即便再擔心也要裝作不在乎,不然剛剛打亂的節奏就會付諸東流。
雲溪品了起來,粘糯感有嚼勁卻又不粘牙米香與酒香相交融,鹹淡也適宜。
她邊嚼邊在腦海中篩選自己曾看過的幾本書籍。除了一些官府記載的書籍外,還有一本書籍也曾講過這酒糟餅的來曆。
那時江湖門派還都是半吊子,而在江湖中有一些關於酒的傳聞。
說是有些酒鬼為了酒幾天幾夜都沒有吃飯,最終餓死在荒郊野外,那屍體腐臭味都傳到了京城的幾條街上,令人人嘔。
後來,有一位愛喝酒的小女郎會些做餅的手藝,便將這酒和餅結合到一起,成了這酒釀餅。
喜歡喝酒的人若是能隻吃到這酒的味道,又不至於喝的叮當大醉,那是再好不過了。
後來就因為江湖中的這個故事,酒釀餅風靡整個京城,不論是喜愛飲酒的,還是不愛飲酒的,都不對這個餅情有獨鍾。
但怎麽說這也是前朝舊事了,蕭澤突然擺這麽一道,目的不太單純。
“味道怎麽樣?”蕭澤問。
雲溪點頭,回答:“酒香濃鬱,穀香香甜,很好吃。”
顧晟昀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道:“二皇子有心了,酒糟餅空腹吃可是會使人醉的。”
雲溪聽出了這是顧晟昀特殊的提醒,叫自己切莫貪吃。
“雲溪曾聽聞,這酒糟餅可是有些年頭沒在市集上出現過了...”雲溪把話放慢,故意拖長了音調,想引起蕭澤的注意力。
蕭澤並沒有正麵回答雲溪的問題,而是將視線轉向顧晟昀這側:“顧將軍不嚐嚐嗎?之前顧父可是很喜歡吃這酒糟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