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再次輕咳一聲,為了緩解此刻的尷尬。
怎麽自己跟顧將軍把話說開後,倒像是扒開了他冷峻的外表,看到了小時候那副頑皮的樣子呢。
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顧晟昀嗎,哪裏有作為大將軍上戰場殺敵的氣勢。
素心又近身湊到顧詞耳邊絮絮叨叨:“你們家將軍什麽時候成舔狗了?”
這話說的,把他們將軍當什麽了,顧詞輕嗤一聲,沒有接話。
等他的臉轉到了素心這側,這才發現素心離自己有多麽近。
素心眼睛偷瞄著熱鬧,絲毫沒有察覺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包括自己的身子都快貼到顧詞的身上了。
顧詞先是後退了一步,隨後繞到桌前,手緊緊攥著衣袖,一副慌裏慌張的樣子。
素心覺著奇怪,這倒是他第一次見顧詞比顧將軍先坐下。
顧晟昀見狀也沒有斥責,隻是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雲溪坐下後,先是將進展告知大家:“我已回了帖子,也與大理寺打過招呼,明日我們便去赴宴。”
顧詞卻八竿子打不著的提起了素心:“苕溪姑娘也要一同去嗎?”
素心倒是沒好意的瞥了顧詞一眼,說道:“又沒邀請我,我去幹嘛?”
顧詞沒敢看素心,隻是小聲嘟囔:“以你的性格不應該因沒法參加這個宴席而感到惋惜嗎?”
素心不僅聽到了,還是清清楚楚的聽到了,但眼下不是與他爭執的時候,便隻是說了句:“切,說的你多瞭解我似的。”
雲溪將話題轉回:“今日我去試探了蘇仲,發現他確實有點問題。”
顧晟昀手下剝栗子的動作一頓。
雲溪接著言:“雖說他與蘇伸不像是一夥的,但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盤,訊息線索我都放出去了,是敵是友一探便知。”
顧晟昀將剝好的栗子放到雲溪麵前的空托盤上,心裏也掂量著這其中的利害。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接上雲溪的話:
“這位蘇少卿可沒有表麵上看到的這麽簡單,他假意向我們坦露心思,無非是想借機博取我們的信任,從那一刻起,他的動機就絕非是清白的。”
雲溪也將視線轉到顧晟昀這側,餘光也瞥到了他包好放在托盤中的栗子。她邊點著頭邊塞進嘴裏。
外殼還殘留的著焦糖甜意,混雜栗子本身的綿密,嚼起來香香的。再加上恰到好處的溫度,糖霜微微黏在唇齒之間,從舌尖蔓延。
即便是夏日,也不可錯過這麽一盤暖洋洋的糖炒栗子,就像是把夏天的暖陽塞進了胃裏,都不覺得酷暑是極其炎熱的了。
雲溪對他的信任也促使著她的心得以安寧,就好像身後有盾牌一般,時時刻刻守護著她前進。
就是這樣的感覺,曾經年少的雲溪對這位顧將軍的感情就是這樣的感覺,早就已經超越了普通朋友。
“那我們就這麽說好了,明天等著看好戲吧。”這加添了雲溪的底氣,讓他可以以及會放鬆的狀態麵對明天的突發情況。
翌日。
今日本雲溪上任後第一個休沐日。
聖上體恤眾愛卿,特批準官員上任後第二日可在家做調整,但若是像雲溪這種手裏有案子的情況,也可不休。
但雲溪下午要去二皇子府上赴宴,便特別跟蘇仲說了這件事,對方畢竟是二皇子,也是蘇仲得罪不起的人,便批準雲溪上午來任職,下午可以離開。
午時,雲溪把這醉子樓案的卷宗又翻了一遍,對一些細節部分始終想不通,便與蘇仲商量了起來,沒想到蘇仲卻帶回來了一個好訊息。
“運送屍體的工具找到了。”蘇仲言。
雲溪眼眸微亮:“找到了?是什麽?”
“已讓官吏運回大理寺,是當初的那幅畫。”蘇仲並沒有因為得到新線索而輕鬆一點,眼中的愁思反而更深了。
“原來的那幅畫?”雲溪皺眉。
蘇仲點頭,說出調查所得的線索:“嗯,那畫上有血跡,根據時間推測就就是屍體的。他們是用畫做架子,將屍體抬出去。”
雲溪摸索著下巴深思:“怪不得我們一直找不到搬運屍體的工具,看來這工具壓根不是車一類的東西,而是這不起眼的畫。”
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雲溪眉心舒展了幾分,接著問:“那這畫是從何找到的?”
“從醉子樓後門到河流沿岸的路上一處草叢中發現的。看來換畫之人的主要目的就是有一個趁手的工具能夠搬運屍體,至於他又從哪弄來的一模一樣的畫就不得而知了。”
雲溪點了點頭,倒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那日在醉子樓抓走的那位裝作醉酒的人,可有說什麽?”
蘇仲搖了搖頭,有些惋惜:“沒,他的口風很嚴,有時還裝瘋賣傻,即便說出什麽,也不足以作為口供。”
目前的線索屈指可數,一是突然出現的屍體,二是運送屍體可疑的那幅畫作,三是那條密道,四是那日突然闖上來裝醉的人...
他們找到一條線索,這條線索就會被堵死,他們邁向真相的路舉步維艱。
雲溪實在是不解,如果這些事真的與自己和姐姐有關,那背後之人做這些事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雲溪轉回思路,問道:“那這個線索還是斷了?”
沒想到這番問話卻得到了蘇仲不一樣的答案。
“也不全是,他的身份尤為可疑,劉掌櫃說他在此買酒剛兩月有餘,可是至始至終不知他住在哪裏,倒像是兩月前剛來這京城的,可是這邊既沒有他住的地方,又沒有他的親戚,他來到這裏目的又是什麽呢?”
聽此,雲溪黯淡的神色又添了一絲光:“他的過所可有查驗?”
蘇仲搖頭:“他身上並沒有過所,所以我猜測有兩種可能性,一是他經過了某人幫助偷偷進的城,二則是他一直在某個地方為某人辦事,但平時隱匿頗深,沒有人發現他。”
雲溪最後將這種情況總結了一下:“所以,無論是哪種情況,他背後都有人支援?”
蘇仲表示同意:“目前來看是這樣的。”
兩人沉默了良久,雲溪的視線便也落到了蘇仲的身上,他為了案件的確付出了不少心血,不管怎樣,他是真的想破了這個案子。
昨日,雲溪將訊息放出,說她已經抓到了目擊搬運屍體的證人,還說人把人已經留到了大理寺中,無非是想試探蘇仲,看他是否也參與了這個案子。
探子來報,蘇仲的確是去找了那人,結果也隻是普通的問詢,態度上也沒有什麽不妥,倒像是十分盼望著從他身上得到一些線索。
如此行徑也至少說明瞭蘇仲在這個案子上與這些人沒有瓜葛。那雲溪也便可以敞開心扉的與蘇仲共論此案。他們是戰友,而不是敵人。
雲溪接著問:“那日留下來的證人,蘇少卿可有去看過?”
“嗯,他聲稱自己看到了兩人將屍體抬出全過程,可我覺得不太對勁,正常來說,對一件事物的描述不可能如此完整,他所說的多,露出的破綻就會越多。”
楚雲溪拱了拱手,看來蘇仲也看出了這其中奇怪的地方:“雲溪也與少卿有著同樣的想法。”
對於楚姑娘,蘇仲始終是把他看作顧將軍未來的內人看待,既然他想與顧晟昀站在一條線上,那便更是要為他體恤這位楚姑娘。
“今日楚姑娘也莫要多想了,明日上職再接著探討,莫要毀了去赴宴的雅興。”
雲溪揚起笑容,行了個官禮:“多謝少卿體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