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輕嗤了一聲,對蘇伸的話不以為意:“我此次回京,前前後後見了不少官員,而今日纔是知道這京中還有你們這麽愚蠢的人,敢公然對朝廷命官動手。”
蘇伸隻是抬了抬眼,示意彭晉動手。
“蘇寺卿可要想好了,我可不僅僅是朝廷命官還是貴家之女,我今日我不明不白的死在這大理寺中,想必我父親到死也會查明真相的。”
雲溪深知蘇伸的心狠手辣,他從來不在乎自己是怎樣的身份,畢竟他身後有聖上,為他撐腰,自己的這番話也起不了什麽作用,隻是拖延時間。
還沒等蘇伸開口,從窗外飛出了一根細細的銀針穿過彭晉與雲溪之間,狠狠的釘在了木柱上。
這根針哪怕偏那麽一毫,都有可能傷及到人。
蘇伸與彭晉一同轉頭,趁此間隙,雲溪撤回步子,趕緊離開受威脅的劍下。
彭晉見她側身撤步的動作欲要抓住她,卻又有一根飛針射了過來,與他擦肩而過,他若是上前拉住雲溪就會被這一針重傷。
情急之下他抽回了手,想看看窗外究竟是誰。
雲溪眼疾一手快勒住了蘇伸的脖子,一手抽出頭上的簪子,抵在他的脖頸處。
她速度巨快,絲毫沒有給彭晉上前護住的機會。
蘇伸本就不會武功,再加上受雲溪威脅,脖梗被扼住,話語斷斷續續:“原來...你竟...是這樣的人...”
他的氣息漸漸不平穩,雲溪緩步後退。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雲溪放開了蘇伸,裝作沒事人一樣,可憐巴巴的看著對方。
蘇伸腿一軟,要往地上坐,雲溪順勢也撲騰一聲就跪倒在地:“蘇寺卿,你這大禮,雲溪承受不起,若雲溪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您說就是了,何必如此為難呢?”
剛好彭晉也上前接住蘇寺卿,樣子倒像是前去攙扶。
蘇仲從門口進來了卻見到一幅這樣的情景,實在覺得有些奇怪。
“這...父親,您這是何意?”
蘇伸隻是輕咳了兩聲,連呼吸都沒調整均勻。
彭晉怕雲溪搶了先機,於是馬上開口說:“是她,她要行刺朝廷命官,要傷害你的父親。”
雲溪滿臉的委屈,淚也從眼角流了下來:“即便撤了我的官職,雲溪也沒有半分怨言,可您和寺卿這樣冤枉我,我實在是無力辯解。”
雲溪一副柔弱的樣子,哪裏像要殺了父親的樣子,就算是因為案件有了爭執,也不至於殺人啊。
再說他也清楚父親的為人,處處針對,處處看不慣。
他這次便也站在了雲溪姑孃的角度,為她說話:“父親,楚小姐剛到大理寺,您何必為難她呢?”
“蘇仲,你瞪大你的眼睛看看,她可是要殺了你的父親啊。無論於私於公,都不可留她啊。”
“夠了,你們做的那些事,還怕沒有人知道嗎?我和父親本就不是一條船上的人,現在又豈會看著你們為難楚小姐。”
剛順過來氣兒的蘇伸聽了自己的好大兒說了這話,氣火攻心直竄頭頂,他指著蘇仲用著僅剩的氣息說道:“逆子...逆子...”
剛剛重複了一遍,他就氣過勁了,身子一下子蔫了下來,暈倒在彭晉的懷裏。
雖然蘇仲並不認同父親的觀點,但也不是存心想氣父親,看到父親這樣,他的臉上浮起了慌亂,連忙上前:“父親!父親您怎麽了?您醒醒!”
見蘇伸沒有反應,他連忙對著外邊大喊:“來人啊!快請大夫。”
幾名官吏將蘇伸抬到了一旁可以躺靠的長椅上。
大理寺的醫官蘇大夫將手搭在了他的脈搏上。
良久後,換手做同樣的動作。
經曆了一番折騰,蘇大夫頷首說道:“寺卿並無大礙,隻是一時氣火攻心,暈厥了過去,帶我開兩副藥消消火,好好休息,不久便能醒來。”
蘇仲全程跟在身側,回了一禮:“有勞了。”
隨後他坐在床邊年邁的父親,一下濕了眼眶。
前幾日,他想勸解父親不要再去做這些邪惡的行徑,可反而招來的卻是父親的辱罵責怪,他實在是摸不透父親的心,甚至有一點點記恨於他。
也許蘇伸並不是一個好的父親,但他卻是自己的親生父親,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他太害怕失去了。
燭火因吹拂在眼前跳了跳,而雲溪的心裏也五味雜陳。
她靜候在一旁默不作聲,不知剛才的事是否應該坦白。
思忖許久,她覺得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便拱手離開了。
他剛回到自己在大理寺的房間,從窗外跳進來了一個身影。
她將麵紗摘下,淡綠色的衣裝以及那熟悉的臉龐顯現出來。
“素心?剛纔是你使得暗器。”
他也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個短小的枝子,銜在嘴裏,不滿的說道:“我若是不出手,恐怕你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雲溪並沒有懷疑是什麽時候來的, 又是怎麽入的大理寺。總之憑著素心的本事,她如果擔心自己便有的是招可以進來。
雲溪長歎一聲,難以用一兩句話來解釋清楚當時的情景。
“我沒想到他竟對我起了殺心。”
素心冷哼一聲,倒不像是告訴她新情況,而是加深她此前的想法:“不用懷疑,之前的也是他。”
怎麽說兩人也是一同長大,雲溪心裏的想法自己還是能猜到一二的。
無論是之前鬼市仙丹案,還是後來的宗門屍首案,都少不了大理寺的參與。
而這背後一層又一層的聯係,無非是告訴她們這大理寺如同深坑一般,水不是一般的深。
而雲溪一直對大理寺有所提防,除了之前查到的那些不算線索的訊息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母親留下的那把劍,那把劍名“霜”,與素心那把“灼”的正好是一對,但它們上麵的圖案卻略有差異。
雲溪一直懷疑這兩把劍其中的淵源,便查閱了不少軍書圖集,想知道這其中的意義。
經過幾天的仔細研究,他發現這兩把劍並在一起時,從某個角度看去,劍上凹凸不平的烙印會形成一個特有的圖形——是一扇半掩半遮的門。
雲溪覺得奇怪,但又覺得熟悉。
直到今天,她進到蘇伸的書房,他再一次看到了書架的梁木上同樣有著這樣的圖形,便知道這不是巧合,或許母親的死真的與他有關。
但對方絲毫不怕,甚至揚言要殺掉自己,看來也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想要在沒人的時候動手。
同樣,他們也會給自己留下後路,確保萬無一失。
笑麵虎說的就是他們吧。表麵上與雲溪和善,說著一些恭維之詞,可實際上卻想後背捅她一刀。
雲溪的拳頭攥緊了些,這不僅是簡簡單單的一個事情了:“不行,這件事不能就這麽過去了,若不討回公道,我在大理寺的處境可真就是危險了。”
涉及到了他的母親,涉及到了自己如今的性命,她不能再裝傻充愣下去了。
素心點了點頭,問:“嗯,你想怎麽做?”
雲溪的眸光一閃,眼底隱匿的許多情緒都浮現了出來:“我們先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