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應外合。”這四個字在雲溪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若是曾經的推斷沒有錯,那就證明在醉子樓的一切都是為了做給人看的。
而自己和姐姐,是這場表演的主要觀眾。
可對方究竟想表達什麽呢,難不成真的與母親有關。
她想不起來關於母親的一些細節,隻能垂著腦袋左思右想,最後幹脆歎息一口氣,放棄了。
以現在她的精力和狀態,實在沒辦法一下子消磨這麽多東西,還是需要些時間的。
隻是她的走神卻引發身邊的人入眼。
“楚寺丞?”蘇仲輕聲呼喚,他並不瞭解雲溪曾經的遭遇,更不知道為何她時常發呆,但每次都是輕聲提醒。
他也清楚知道,這些都是比較私人的話題,男女有別,定是不便追問的。
雲溪從這聲呼喚中回了神,看著蘇仲一臉擔憂的看向自己,餘光帶過身邊的顧詞,他的眼神如同惡狼捕食,狠厲的盯著蘇仲,總覺得是怕這個蘇仲對雲溪有什麽非分之想。
“久...”唐仵作從門口進來,“久等了”這三個字還沒說完,就瞧見這劍拔弩張的一幕,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額...”劉掌櫃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景,一時不知說些什麽來緩和氣氛。
雲溪急中生智,清咳了兩下,提醒著身邊的顧詞。兩人這對立的目光這才收了收。
雲溪以禮相迎:“唐仵作,等候多時。”
唐子瑜不自然的笑了笑,以為雲溪有責怪的意思,為自己的遲到感到歉意:“實在抱歉,要整理公務,晚來了一會。”他屈身重重一禮,良久才抬起身,以表敬意。
雲溪慌忙低身攙著他快要低到地底下的胳膊,生怕自己的言辭引起了誤會:“在下並無他意,更是覺得仵作之職的工作繁多,屬實不易。”
唐子瑜隻覺得是自己的小人之心奪了他人的君子之腹,窘迫的表情更深一籌:“多...多謝。”
蘇仲則是搭起新的話題,請他查探牆上的痕跡。
這種微妙的痕跡便更要留一份心如辨別新舊,早就留下來的和這兩天剛殘留下來的痕跡還是有很多不同之處的。
若是一週前她和姐姐走後在她們不知道的情況下留下的,摩擦的痕跡會像右上角所見,四周都模糊發虛。
可如今這處痕跡清晰銳利,並沒有模糊擴散的跡象,再加上雲溪記憶中沒見過這樣的劃痕,唐仵作下定結論,說這定是新痕。
唐仵作判斷,這個痕跡很有可能是昨日剛有的。
蘇仲在這方麵為人處世做的極好,即便唐仵作是下屬,但在驗屍及勘驗方麵,唐仵作是他的老師。
此刻他更是謙虛的自稱為在下,對唐子瑜是分外尊重:“是在下愚笨,還請唐仵作賜教。”
“賜教實在實不敢當,在下隻是看到了窗沿上的血跡被蹭掉了些,猜測是有人翻窗進來了。
還有就是燭台上唯一一根有近幾日用過的痕跡的燭火,根據蠟油大致判斷是昨日夜間。”
蘇仲顧詞同一動作,上前留意蠟架上剩餘的蠟液。
而雲溪則是與兩人背道而馳,緊趕著走向窗邊。
有件事情她要確認。
距離窗沿四周的房梁,有無被人踩過或者被人勾住的痕跡。
她再次探出腦袋,以一種不太方便的姿勢,頭向上仰,微微下腰,來窺探窗戶上沿的情況。
果然,一條瓦片並沒有按照原本的規則擺放,而下麵的空缺處有一根固定的鐵圈,這本是建造屋簷時用來加固的,卻恰好可以老老實實的綁個繩子,若是對方藉此順著下滑,翻入窗沿輕而易舉。
而因為光線的暗,他怕是一腳沒踩穩,從窗沿上滑進了屋子裏,順便蹭掉了裏外兩側的血跡。
痕跡相連相通,線索也如同本來斷掉的手串一般重新被串起來。
根據唐仵作的陳述,那麽當時的場景應該就是這樣的。
對方趁著月黑風高之夜一躍而上屋簷,在瓦片之中找到了這一塊暗藏玄機的,隨後拿繩索固定自己和鐵圈,順著繩子滑下來潛入醉子樓二層。
而他的目的就是那幅畫,但又不知道如何將這麽大個畫取下來稍稍費了一些功夫,因此留下了摩擦的痕跡。
最後,畫被取下來...
之後呢?
雲溪瞧過去那剛剛摘下來的畫,想到了第一次看到這幅畫的情景。她的身子也習慣性的往側方移動,畫的背麵再次顯現。
可這一次同上次不同,畫的背麵什麽都沒有,之前曾經看到的引導形的兩幅畫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沒有絲毫痕跡。
“難道被人調換了。”這個想法一出,雲溪腦袋裏就忍不住冒出兩個問號。
為什麽替換?怎麽做到的?
既然官府的人都知道密道的事了,將後麵的畫換掉又能怎樣呢?根本是沒有意義的事。
一個這麽大的畫,從門走都費勁,怎麽會悄摸摸的在無人發現的情況下被換掉呢?
雲溪快速來到茶幾邊,將在上麵的那個花瓶機關機關轉了轉,密道的門再次被開啟。
蘇仲忍不住的問:“可有什麽發現?”
“嗯,畫被人調換了。”雲溪回。
在場之人皆一驚。
唐子瑜見狀,連忙上前,拿出了各種各樣勘驗現場的工具,以此來查探藏在密道之中的細枝末節。
對方一邊仔細的查詢線索,雲溪借機說出自己的猜想:“有沒有可能,畫就是從這裏運輸出去的?”
唐子瑜搖搖頭,不太讚同這樣的觀點:“畫作這麽大一個,這裏通道狹小,若是從這條路帶出去,定會摩擦出痕跡,但這裏沒有留下什麽磨損的線索。”
雲溪來回徘徊,有點想不通,如果不是從密道運輸,還能從哪裏將畫作帶出去呢?
想著,她就再次來到了剛才的窗邊,她將身子縮了幾分,皺著眉向樓下看,卻瞧見了顧詞站在樓下。
“你是何時下去的?”雲溪有些恍惚,難不成自己已經病入膏肓,走神如此嚴重了嗎,一個大活人下去這麽大個動靜自己都沒能瞧見。
“剛剛從正門下來的。”
顧詞漫不經心的言論,卻是正正指向雲溪腦中空缺的一塊。
如果說畫作不是從密道帶走的,也不可能是有人攜帶這麽大個東西翻窗而走,那剩一種可能性了。
“畫作的人是直接光明正大的從門外帶出去。”
蘇仲將視線移過來,看了一眼雲溪,低頭深思了片刻:“寺丞的推測沒錯,我們推斷了許多的可能性,也就隻剩下這一種可能了。”
王掌櫃像是剛剛跟上大家所講的內容,這纔想起來一個昨日的小疏忽。
“昨日在下家裏有事,就把這醉子樓的正門鑰匙給了手下的一個小廝,讓他晚上上鎖,不會是他晚上沒來得及上鎖給替換畫作的人可乘之機了吧。”
雲溪彷彿是終於找到了一條可用的線索,眸光一亮:“極有可能。”
蘇仲也緊接著問:“那人如今在哪?”
“就在樓下幫忙,我這就把他叫來。”王掌櫃連忙欠了欠身,邁著極速的步伐暫時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