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閣吏為其登記在側,雲溪簽押過後就隨王主簿離開了。
王主簿引著雲溪入一處偏廳內,介紹道:“此處便是寺丞常常查閱卷宗探案的私人空間。”
雲溪上下打量著這個規格較大的房間,有些不解,見身旁的這位王主播並沒有離開的意思,便問道:“主簿在這大理寺也許多年了吧。”
“回寺丞,已有三個年頭了。”
“那你可知大理寺寺丞之位為何一直空懸?”雲溪並非不知道,方纔顧將軍遞給自己的信件之中也有簡單的解釋,隻是她想用這句話試探主簿的反應,看他會如何解釋。
“這...”王主簿先是一愣,像是這個問題涉及了很多不得已的緣故,趨利避害良久纔敢開口,“寺丞也知道,聖上自登基後便忌憚百官,許多官職也是一換再換,一改再改,這聖上的意思在下也不敢揣測呀。”
據王主簿的口吻,這大理寺寺丞一職由於新皇登基後調換人員人手不足所致,才會一直空懸其位。
但歸根結底是無人敢輕易擔任這樣的職位。有的人是忌憚大理寺寺卿,有的人則是沒有膽量擔上這個官職,畢竟大理寺所屬九寺之一,屬於中央最高的司法部,不是人們願意坐就能坐的上的,要經過百官層層把關考覈。
而雲溪這個情況就很特殊了,她從前沒有為官的經驗,聖上卻親自抬她坐寺丞之職,其實已經打了很多官員的臉。
父親和顧將軍也再三囑托她要步步留心,因為此番舉動已引起了許多官員的嫉妒之心。
說她是走後門的話,雲溪覺得並沒說錯,但在朝為官就是需要時間,她既然有這樣大好資源何不利用呢?
等她站穩的那一天,就不會有人在意她是如何坐上這個職位的,隻會覺得她擔得起這樣的職責。
那麽從現在開始,從這個案子起步,她都要付出百分之一千心思,比旁人都要努力,在這個男女不平等的時代,作為一個不被人看起的小女官,她要打破世人對於女子的誤解,對她的誤解。
雲溪看著這間較為空蕩的房間,招呼著王主簿將醉子樓案的卷宗丞上來。
一疊厚厚的書卷堆積在麵前的桌案上,她擺手讓王主簿先下去了,隨後坐下開始仔細翻閱卷宗。
一個人的房間,到處都是靜悄悄的,隻有手指劃過紙張摸索的沙沙聲為這間屋子添了些人煙氣。
根據京兆府遞過來的卷宗描述,那日她離開後,杜良立即封鎖了現場,並疏散了圍在周遭的百姓,不至於讓這個地方堵的水泄不通。
後來經過現場仔細的勘驗,發現了不少細微的線索。
首先,這樓所處的位置雖然位於西市,後院外麵卻有一條極其隱蔽的小道,通往一條河的上遊,而屍體最終也的確是從河流的下遊找到的。
而後,杜少尹也從房間的暗道處發現了拖拽屍體留下的血跡, 但奇怪的是這個血跡到後院門口就消失了,杜少尹懷疑是凶手用某種工具運輸了屍體,拋到河裏準備毀屍滅跡,但在現場並沒有找到這個運輸的工具。
能將這麽大個人運到河流上流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況且其間還相隔了約一公裏的路程。
再者的疑點就是這個密道,杜少尹在問醉子樓的掌櫃時,他堅持聲稱從不知曉這裏還有一個密道。
關於這個密道,若是連掌櫃的都不知道,也就隻能是問這醉子樓的東家了。
而恰好,這醉子樓的東家就是京城最有名的富商長孫家。
說到這長孫家就有點來頭,長孫家的侄子長孫齊是李貴妃的親侄子,根據顧將軍給他的信件,說他性子頑劣時常闖禍,還仗著自己的地位到處招搖過市。
看到這,雲溪也就明白了,這個案子蘇伸為何要直接點名指姓的要自己來接手,原來是背後之人與皇家有點關係,他自覺得罪不起,便把這樣的爛攤子扔給自己了。
想必蘇少卿也是提前得知了一些訊息,所以才對此也愁眉苦臉。
蘇仲與父親的關係已經鬧得不可挽回的地步,但這次卻牽連著雲溪等無辜的人進來,實在是自覺難安。
但聖命難違,在重壓下隻能委身接過案件,但與此同時作為朋友,他擔心雲溪會因此焦頭爛額。
直到,他看到雲溪如此氣定神閑這才安了心。
雲溪的確是不同於世家小姐,甚至是比很多在官場之上的人都要鎮定,明知道都是蘇伸的肆意陷害,她卻並不慌張,還覺得這是一個鍛煉機會。
這等寬宏的心,是他學習的榜樣。
雲溪左臂撐著腦袋,腦海中閃過關於當天在西市她與姐姐遇到的種種,聯係案子看去,倒像是她們發現了什麽,要被人殺人滅口。
雲溪始終想不明白,這京城中究竟是誰和自己有仇,怎麽一有案子就多出來一批想謀害自己性命的人。
還是說,這些人多少有點關係,其實都是幕後同一人的操控?
自己剛回京城又是怎麽得罪了這些人呢?
雲溪靈光一現,想到了父親曾經對她說的
———“你母親本就是受魏宗門之人的指點嫁於我。”
現在的窘境,恐怕隻有這一點能說的清楚了,當年殺害母親的人並沒有放手,甚至不打算放過自己。
也是,當年他們到死都不願意放過母親,怎麽可能這麽輕易的放過自己呢。
而她現在不會坐視不理了,她要揭開背後人的真麵目,無論這件事與母親當年留下的事有無關係,她都要把事情調查清楚。
雲溪蹙眉抬頭,開啟了一份驗屍格目。
據此記載,屍體被發現時是浮於水麵的,麵朝下,發梢纏有水藻,衣履半脫,皮肉泛白,掌紋被水長期浸泡皺縮,屍身並無束縛勒綁的痕跡。
疑點在於並沒有發現致命傷,既沒有傷口又排除了中毒的可能性,死因並未查明。
看來這個案子的突破口就是這具突然找到的屍體了。
雲溪翻來覆去再次通讀了一遍,卻始終不明白,這個屍體他們是如何斷定就是從醉子樓被害的,僅僅是因為它出現在下遊的沿岸嗎?
看來這些疑慮都需要她親自解開了。
雲溪放下書卷,用手捏了捏眉心,她還沒從早起的恍惚中緩過神來,實在是覺得有點難熬。
就在她準備站起來去問問屍體的狀況時,門被輕輕的叩響,進來了一名官吏,低頭前來稟報:“寺丞,蘇少卿此時在停屍房,讓您過去一趟。”
真是趕的早不如趕的巧了,她回複道:
“我這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