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在素心的拳頭距離他臉一寸之間,雲溪製止道,“算了,把他丟出去吧。”
素心手停在半空中,有些不解氣的問:“為什麽,他這麽有目的性,不揍的他跪地求饒,就這麽便宜他了?”
雲溪嘴角咧出一絲笑意,和和氣氣的勸道:“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
“相見?還要和他相見?”素心氣上心頭,撇著嘴,實在是讀不懂雲溪話裏話外的意圖。
也不是要相見,隻是這在外隱姓埋名,也不好得罪他人,再者萬一他前來尋仇,豈不是為他們添了個大麻煩。
但這話在這外人麵前,她也不便多說,隻是奮力扒著素心的手腕,委婉的開口:“這...打壞了我們還要賠錢呢。”
素心沉思了片刻,想來也是,“哦”了一聲,鬆開了手,但又有些擔心,指著他的腦袋威脅道:“以後別讓我見到你,要不然就是拳頭伺候。”
顧晟昀是又氣又恨,誰能想到這兩位小女郎如此聰明,一個心眼賊多,一個會些功夫,自己的計謀不僅沒有得逞,反而還差點被揍。
他委身,隻得抱頭捂臉,躲避他的拳頭。要不是自己的身份不易暴露,他早都反擊了。
“你們...!”顧晟昀怒視素心,臉上掛了一些傷痕,想了想又隻能忍氣吞聲。
素心的力氣極大,竟然能把比自己大三四歲的成年男子輕易拽起,輕輕鬆鬆的一扯向後一推,顧晟昀被門沿絆倒,摔了一個屁股墩。
隨著“邦當”一聲,門房也被緊緊關上,隻留下一個趴在地上,一臉委屈,嬌嬌弱弱的顧晟昀。
素心回到屋內,淨了淨手,拿起桌上的果子塞進嘴裏,一屁股坐到搖椅上:“真是奇了怪了。”
雲溪幹完了手下的針線活,腿有些麻,便起來走動走動,聽到素心這樣說,便立刻回:“不奇怪。”
素心從搖椅上坐直,往剛才雲溪坐著的地方瞅,卻未見她的身影,來回掃視一圈後發現她在石階上坐著。
“不奇怪?”
雲溪拆開了袖上綁著的繩帶,將長長的袖籠鬆開,解釋道:“前幾日我在街上見著他了。”
“啊?街上?京城裏?”
得到的是雲溪肯定的回答。
“這麽說,他真有目的?”素心立刻警覺起來,一股不安的感覺在心中加深。
“嗯。”
隨著雲溪的應聲,素心心裏如同一塊巨石碾壓,對此有著極深的懷疑,而伴隨著鬢發浮動著臉頰,不忍覺得心裏發毛。
素心顯出慌亂,一拍掌:“你不早說,咱應該問明白的。”
雲溪搖了搖頭,眼中的擔憂浮現出來:“不可,他的衣裳雖穿的是棉麻布,卻像是棉麻料子中最貴的一種,我們這鄰裏鄰外四處無人,更別提這樣的有錢人了。除此之外,他手上有繭,是習武之人。”
“你的意思是...他完全可以反抗,但是故意等我揍他?”素心極其困惑的說了句迷惑性的話。
這事太離譜了!
她將聲音放低了些,說出心中唯一能想到的猜想:“這人不會是腦子有病吧?”
石階離地麵還有些距離,雲溪晃著兩腿,來來回回,也想不出所以然來:“這個嘛...我也不知道。”
說到此,素心下定決心:“算了,他要再敢來,我同樣能給他打跑。”
話畢,她又冷不丁的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對了,昨日我發現了一件詭異的事兒。”
“什麽事?”雲溪晃蕩的雙腿停下,自然的垂落下來。
“我路過那條荒無人煙的地方時聽到了聲響,你說會不會是撞見鬼了?”
雲溪抬頭嗤笑一聲,好像從來不缺的就是膽量,如今聽到這麽好玩的事,更好奇了,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鬼?我纔不信鬼呢,你是何時聽見的?帶我去看看。”
“行,你不怕就行,趁天還沒黑,咱們現在就去。”
雲溪也沒有絲毫猶豫,說走就走。
申時。
天還亮堂著,枯樹枝上飛出幾隻鳥雀,吼著嘶啞的歌喉,穿越這片無人之地。
一處隱秘的草屋冒著幽幽的光亮,裏麵不時傳來“嘶嘶”的抽氣聲。
顧晟昀坐在桌邊的橫椅上,借著燭光將藥瓶拿出來。
他的頭發被扯散,臉上灰頭土臉的,領口的衣襟也完全被扯開,還沒來得及換身衣裳。
顧詞從京中回來,推門而入時,卻瞧見了這樣一幅落敗之景,又是緊張又是忍不住的低笑:“將軍,這...這是...您被人打了?”
“啪”的一聲,顧晟昀將藥瓶重重的放在桌上,拳頭緊緊握住,恨不得把它捏碎,咬牙切齒道:“差一點就被打了...”
“啊?”顧詞想不明白,自家大將軍還有差點被人打的時候?
先不說武力值相差懸殊這一點,單單是說這身份上也沒有人敢這麽大膽呀。
顧晟昀也想不明白呀,在戰場上他戰功赫赫身姿威武,如今為何要在這京外隱姓埋名忍氣吞聲,還差點被兩個姑娘給揍了。
“是誰?我去替將軍報仇!”顧詞說著義正言辭的話,也做出一副想要為將軍討回公道的模樣準備出門。
“滾回來。”顧晟昀怒道,最後還是收了收脾氣,無奈地說,“給我上藥。”
等顧詞幫著顧晟昀脫下衣裳,迎著燭光開始處理身上的擦傷。
他的背上除了這次在地上被扯拽的痕跡,所及之處布滿傷痕。
可憐自家將軍,年紀輕輕就經曆了這麽多場戰役,身上的傷大大小小,多的數不勝數,是讓人看了都會觸目驚心的程度。
今日的擦傷其實並不多,藥膏塗上也並沒有那麽疼,但是卻有意無意的觸及到原來深重的傷口,讓他疼的咬緊牙關,不禁頭冒冷汗。
一時,顧詞覺得心裏分外不好受,收起了調皮:“將軍,您怎麽不還手啊...”
顧晟昀深吸一口氣,克製著疼痛與不甘:“現在我不是將軍,隻是你的哥哥,我們是一直住在這裏的難民。”
顧詞看到將軍這樣說,更是心裏不舒服,淚也在眼眶中打轉,也隻能忍下不服,應聲道:“是。”
草叢中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起起伏伏,素心貼近視窗,仔細的聽裏麵的聲響。
雲溪則是緊貼著素心,低聲追問:“怎麽樣怎麽樣?聽到了什麽?”
窗上若隱若現浮動著兩個身影,但透著窗子看不真切。
素心猶豫了半晌,聽屋內的聲音猜測:“好像是兩個男人。”
“啊?”雲溪一驚,隨口就將心裏的疑惑問了出來,“這荒郊野外的,兩個男人幹什麽呢?”
“我好像看到屏風上掛著外衣。”
這可不能多想啊,雲溪顯得有些侷促,用力地將素心往下拽了拽,低聲勸阻她準備上前的步伐:“咱們還是趕緊走吧,別被發現了,被人殺了滅口。”
就在兩人準備溜之大吉之時,一道冷冽的目光刺來,房間也傳來了低沉的嗓音:“誰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