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慌亂間抓住雲溪的手，準備拉著她快速逃離現場。
雲溪卻用吃奶的力氣摁住她，抱有一絲對方看錯了的想法。
事已至此，敵不動我不動，沒準對方隻是唬人罷了，現在冒頭就是自行暴露。
顧晟昀眼疾手快，將屏風上的舊衣物披上身，邊走邊將腰的繩子係好。
這草屋本身也就沒多大地方，他腳步輕盈無聲無息，三兩步就走到了窗前。
半晌，雲溪沒有聽見動靜，以為真是對方看錯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愉悅感湧上心頭，偷偷抬頭瞧去。
這不看還好，一看真是嚇一跳，恨不得鑽進地底下。
一個熟悉麵穿過視窗孔迎了上來了，彷彿近在咫尺。
他臉側邊微微的擦傷以及那雙充滿殺氣的眸子，把雲溪嚇得縮了縮脖子。
是剛剛被她和素心丟出去的那個人？！
真是擔心什麽來什麽...
雲溪琢磨著剛剛對他的態度...應該沒有特別惡劣吧..
等等，眼下的問題是...不會真的被她們看見了什麽不該看的吧...
素心也為這樣的巧合而驚訝，但，臉上的怒氣並沒有削減：“怎麽又是你？”說罷，她還想上手。
雲溪反應迅速，擋在素心身前，衝著顧晟昀極委身求全：“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萬萬是沒想到這“眼前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戲碼竟真的能出現在自己的身上。
素心被這麽一打岔，猛的想起雲溪說對方是習武之人，眸子不經意的挑撥他的指尖，真的發現手上有繭子。
她也縮了縮脖子，打架這件事還是從長計議吧，萬一打不過呢？
顧晟昀惡狠狠的盯著兩人，彷彿如同狡黠的狼看到了獵物：“你們...？”
“我們...我們是來跟你道歉的。”雲溪不等他把說完，先是拿到了話語的主動權。
顧詞在身後一臉怒視，恨不得也要衝上前來討個公道，卻差點說漏了嘴：“就是你們打了我家...我...哥哥。”
聽到“你家”和“哥哥”這兩個稱呼放在一起時，雲溪咬了咬牙，嘴角抽了抽，不會真是她想的那樣吧！？
顧晟昀一臉壞笑，他倒是想看看這小騙子還能編出多少理由：“哦？”
“是啊我們來道歉的。”素心馬上與雲溪統一戰線，答非所問的應付著。
少年俊逸的臉龐上露出幾分邪笑，低頭看了看自己微敞的領口， 當目光再對上雲溪，他的眉眼挑起，故意壓低了嗓音：“那豈不是都被你們都看到了？”
雲溪看著他身裹著的兩層單薄的外衣，領口還鬆鬆垮垮的敞開著，一時害羞，眼神躲閃。
真是心裏是有苦說不出，兜兜轉轉還是撞了南牆，兩人男人這種事被撞見，殺人滅口恐怕都是輕的...
“沒！絕對沒有！意外，你們繼續。”
“繼續？”顧晟昀略有不解，看著她嘴角勾起的壞笑，知道這是一場天大的誤會，“你不會以為...”
“我沒有！我真是來道歉的！”
顧晟昀掖了掖衣襟，向後怒瞪了一眼顧詞，切了一聲。
窗沿較為低，雲素兩人輕鬆的一躍而進。
在草屋內，素心仍一臉戒備，四處打量。
顧晟昀自顧自的往前走，示意顧詞把桌上的藥瓶收起來。
“說吧，準備賠償我點什麽？”他往木凳上一坐，就是喧賓奪主的問。
雲溪白了他一眼，小聲嘀咕著：“說是道歉又沒說賠償...”
但在這間不大點草屋中，這番話還是讓顧晟昀聽到了，他突然停下步子，轉身湊近雲溪：“你們可是害得我好慘...”話從他嘴裏一字一頓的蹦出來，似是威脅一般。
素心先是看不下去了，一拍桌：“你這人真是不可理喻，明明是你裝模作樣，我還沒問你什麽目的呢，有本事我們就堂堂正正打一架。”
雲溪是攔不住素心，隻能朝著顧晟昀這頭勸：“這...是我們心思狹隘，沒想到是鄰居，你看這事搞得...”
站在一步開外的顧詞摸索著桌上的藥瓶，故意發出巨大的聲響，像是發泄這不滿。
當他收拾幹淨桌上的東西，正巧於素心眸子相對，彼此之間怒視對方，是少年少女之間的爭鋒相對。
看著雲溪小心翼翼，顧晟昀再次逼近了她一步，眼眸在雲素之間遊蕩，冷笑道：“誤會？見死不救是誤會，還是打我推我是誤會？”
雲溪尷尬一笑，實在不知道這話該如何解釋，恐怕她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躊躇半晌，她隻得轉移話題：“哦對了，我叫雲兒，公子如何稱呼？”
他向後移了一寸，收了收不妥的情緒：“昭衍。這是吾弟昭詞。”
“昭衍。”雲溪重複著這個名字，這是第一次兩人的正式相見。
彎月亭下，雲溪還像當年一樣重複著這樣的稱呼，聲音隨著風飄進顧晟昀的耳朵裏。
是有些變化的，那時的雲溪年紀尚小，有些孩童的稚氣，而現在有了及笄後的成熟與穩重。
但有些也是不曾改變的，她的眸子明亮，像絢爛的晨光，話語裏透著機敏，仍舊擁有著從前一樣的膽識。
顧晟昀早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她了，當年未開口的話，一留就是四年。
她聰穎，即便是忘記了曾經有關的記憶，也能慢慢自己找尋，隻是他怕雲溪不願意去找，不願意給他這樣的機會。
可是，事實證明，她還是找回了忘記的一切，她是願意接受自己的。
“你...怎麽想起來的？”顧晟昀開口極為小心，像是剝開了對方脆弱的外殼，他想要探究，卻又怕到頭來隻是傷害。
“我從魏宗門回來後，我依稀記得一個名字——‘昭衍’，隨後在百官名冊上找到了這個名字——顧晟昀，字‘昭衍’。”
顧晟昀笑了，感歎著：“看來什麽都瞞不過楚姑娘。”
“謝謝你。”
“為何說謝。”顧晟昀愣了片刻。
“謝謝你等著我。”雲溪看向這個不似當年跳脫活潑的顧晟昀，突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她回京以來，錯過了太多顧晟昀對她表現的愛意，她要堅定的告訴他，“昭衍，四年過去了，我也在等你。”
“我...想與你解釋...關於你母親的事，我隱瞞是有私心的，我也是有目的的接近你，當時想要在京外有個恰當的身份做巡查，如今是因為一直在尋你。
還有當年離開，是因為聖上召我回京，那時局勢不穩當，沒有告訴你帶你回來，是因為怕你受到連累...”
雲溪破涕而笑，第一次見他說話不麻利，活像個小朋友：“這還是剛才說話不留餘地的顧將軍嗎？我這才剛回憶過來，你就著急忙慌的來向我解釋這件事？”
“這件事還是要盡早解釋，免得以後更有誤會...”顧晟昀十分認真，生怕雲溪對此有所介懷。
“我早都原諒你了。”雲溪先是一笑，隨後因事關重大，她附在顧晟昀耳邊說，“至於我的我失憶的事...我懷疑是人為的。”
這突如其來的靠近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耳尖瞬間發燙。
他比雲溪更看重女子的名節，男未婚女未嫁，四下無人的情況下就更不能湊的太近。
他微微屈身，自然的向後一退：“今日賓客眾多，此事事關重大，我們改日再議。”
“好。”
靠近彎月橋邊，素心靠在長廊的柱上，嗑著瓜子，清清楚楚的看著距離不遠處彎月亭下的兩人：“這兩人什麽時候感情這麽好了？”
顧詞雙臂交叉抱於胸前，得意的一仰頭，對自家將軍是說不盡的讚賞：“那你不看看是誰，還得是我們家將軍呀，三言兩語的就把誤會解釋清楚了。”
素心本想將瓜子皮隨意一吐，卻又想起這裏是忠瑞伯府，便乖巧的把皮攥在了手心中：“我看你呀就是事後諸葛亮，說好了咱倆為他們的感情添一份力，到頭來你是一點忙都沒幫上，全靠你家將軍。”
“切，要說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還得是楚大家小姐你呀，你要是早早就看出了我是當年的昭詞不就沒這事了嘛。”顧詞一臉不屑，略有所指的追根究底。
素心這驢頭不對馬嘴的說辭竟被他說成瞭如此冠冕堂皇理由，冷笑一聲：“你還說呢，從前的你雖然哭哭啼啼，但為人還算正經，如今越長大越是頑皮哈。”
“哼，跟你這樣的愚昧之人說不通！”顧辭氣急敗壞，說完便甩了甩袖子，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素心站在廊下，臉一半映在燭光之下，一半隱藏在黑夜之深，低聲嘟囔了一句：“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