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雲溪說的不無道理,這位顧將軍確實有權有勢,若是真想對她們不利怕是如同掐死一隻螞蟻一般,去與不去都沒什麽區別。
不過還是沒必要太過緊張,畢竟對方也是在朝官員,而自己身為戶部侍郎千金,他即便是敢動手也不會如此大張旗鼓的,派人來奪她們性命便好,所以此番應該是有正事告知。
直接傳信則多半是不想引人注目,怕旁人口舌,畢竟男女有別,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但究竟去與不去,素心仍覺得需要考量。
雲溪果子沒有拿起,一直盯著素心的眼睛,彷彿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我已經沒事了,不是還有你在我身邊呢嗎?”
素心見對方的肯定,得意的揚了揚頭,帶著一臉驕傲,心裏不再糾結,說道:“不論他要耍什麽花招,我都會護你周全。”
兩人同梅氏商榷了一下,當然沒有說他們要見什麽人,隻是去外頭走動走動,本以為梅氏會有所阻攔,沒想到她對於此事及好商量,隻是派了暗衛跟隨,便十分放心的讓她們帶著青芽出了門。
“姨母真是太好了。”出了忠瑞伯府,素心的感歎脫口而出。
這還是第一次從素心嘴裏聽到對梅氏的誇獎,也不知道是從何時起,她就已經對梅氏改觀了,看來一個香包的作用還挺大,輕易就將她收買了。
素心抿了抿嘴,眼神飄忽的收回了方纔的笑容,觀察著京城西市的繁華情景。
京城的興勝雲素兩人都曾見識過,可這西市畢竟道路寬廣,商鋪眾多,從前也不能是認認真真的一一看過。
此時的太陽就在頭頂,雖沒有炎夏那樣燥熱,卻也是夏日將至,陽光撲灑在熱鬧的街道,難以讓人心靜。
雲溪在攤子前穿梭,臉龐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感覺上一次這麽開心,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在一個攤位上停下,攤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銀釵銀飾,光影灑落,如水麵般波光粼粼,一時間占滿了她整的眸子。
這個攤子上的東西的確很博人眼球,但小攤販又怎會拿出真材實料,怕是連本都不夠,買與不買還是猶豫一下吧。
素心看她在這個攤子上停留許久,便順著她的視線瞧去,是一隻銀樓樣式的步搖,吊墜處掛著鈴鐺,若是帶上,走起步應有清脆的響聲傳入耳朵。
素心抬頭看見雲溪發髻上是她戴了五年的紅花木簪子,想起了她好像從來沒有屬於自己的步搖,以前是年齡不到不便佩戴,後來則是沒有多餘的銀子能買得起多樣的飾品。
素心將銀子拍在攤上,那力道不輕不重,震得台麵有些抖動但不至於整個翻折:“買!咱們有的是錢!”
雲溪見她這個樣子,實在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攤主見了這麽大一錠銀子,兩眼直冒金光,眼前可是有錢的主,可得好好討好一番,他帶著貪笑說:“好眼光,攤子上的隨便挑。”
既如此,雲溪不客氣的拿了那隻銀樓步搖。
素心問:“我幫你帶上?”
雲溪眼睛撲閃撲閃地將銀飾遞給她:“好呀好呀。”
攤主兩眼發光,自覺眼神極好:“小姐真幸福,有這樣的公子相伴。”
素心把步搖為雲溪插上,手則是僵在了原處,要不是攤主提醒,都忘記自己今日為了安全,著的是平日裏常穿的短袍,頭戴的也是發冠,這下誤會可是鬧大了。
顧晟昀站在繪春樓的二層閣樓處,目光所見是樓下的一“男”一女,覺得甚是有趣,不自覺輕笑一聲。
旁側的顧詞順著主子的目光瞧去,看出了兩人是誰:“兩位千金竟然真的來了。”
顧晟昀收起晦暗不明的目光,轉身走近桌邊坐下,拿起桌上的白玉琉璃茶杯把玩了起來。
顧詞一直跟在他身側,此時卻有些道不明自家主子的意圖。
空氣中透著幾分冷清,清楚的聽到了隔壁包間的談話聲。
隔壁的人似乎已經喝的叮當大醉,話語間還有酒壇杯碗碰撞的聲響:“我跟你說,那家姑娘一定是我的,誰都搶不走。”
“誰說是你的,這麽久不見,恐怕人家都不認識你了,還跟你走?”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兩人晦暗不明的對話讓顧晟昀更加惱火,啪的一聲將手中的杯重重摔在桌上。
顧詞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了一跳,小心翼翼的詢問:“將軍,要不要讓隔壁人安靜些…”
顧晟昀抬了抬手示意不必,右手的指頭輕輕敲擊著桌麵,眉頭擰成一結,眼眸中原本的怒火也被衝淡,透著幾分無奈。
就在此時,門房被輕輕敲響,打斷了他手指擊打的節奏。
“進來。”隨著顧晟昀下令,顧詞轉到屏風前去接應。
小廝將兩人領到此,吩咐門外的丫鬟上菜,為其開門後識趣的離開了。
顧詞站在門口,友好地向她們行禮:“見過兩位小姐。”
一進門就看到有人杵在這裏,愣是把她們嚇了一跳。
素心本能的抽出袖中的障刀,將刀繞掌一圈握住,胳膊借力,刀尖抵住了對方咽喉。
顧詞躲是躲得開,隻不過沒想著躲,他眨巴著水靈靈的眼睛,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雙手舉過頭頂,像一隻有些狡猾但仍舊裝模作樣的狐狸。
“是你!?”素心看清了眼前之人是誰,是那日前來送信的少年郎。
素心眯起眼睛,展現出猛獸捕獵成功後的得意,那日跑的那麽快,今天怎麽不跑了?
雲溪咳了兩聲,素心才察覺出不妥,放開了顧詞。
進入裏側,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擺滿美食佳肴的桌子。
桌兩側站著剛放下飯菜的兩排丫鬟,而桌旁的正位上坐著一名身著黑色華服的公子,正是昨日所見的顧將軍,今日不知道是屋子較小還是他身上的氣勢與包間的風格大不相同,整個人透露著壓製人的氣息,光看著就覺得讓人難以喘息。
不同於之前那般素雅,今日他頭頂戴著是花紋銀冠,以及一隻銀簪。
素心的第一想法是,這一套和雲溪新買的步搖還挺配,沒準自己也可以買一支搭一下,不過這個想法也隻是一順而過,他頭頂的簪子樣子別致又不失樸素,想必價值不菲,也對,他的身份在那,恐世間沒有第二個。
“見過顧將軍。”
顧晟昀將方纔的憤怒掩飾起來,聞聲抬頭看了看說話的雲溪,兩人眸子對上。
四目相對時雲溪被他眼中的深邃所怔住,昨日並未目光交接,如今正麵瞧去,那神色似深不見底的幽潭,即便是其中一時閃過的光芒也是萬分犀利。
他開口向兩人發出邀請,並讓顧詞和眾丫鬟出去了。
“請坐。”他說出的話雖然語調溫和,卻浮於表麵,一字一頓皆透著咄咄逼人之態。
雲溪收回目光,心裏一緊,隨著素心坐下。
他抬起右手在桌上揮了揮,表示請她們一起用餐。
素心仔細打量著飯菜,如此做派倒是更覺得不合常理,她心中增添了幾分戒備。
顧晟昀見兩人不動筷,於是先是自顧自的夾了一菜送入嘴中。
見此景,兩人左右相看,最終還是拿起了筷子。
剛開始兩人還有些擔心缺少禮儀教養,他夾什麽,她們便夾什麽,等幾個菜都夾過了一遍,不見對方有所反感,她們這才把心放下,放膽吃了起來。
吃飯間十分安靜,顧晟昀不言,素心和雲溪也不敢說什麽。
這頓飯吃的十分煎熬,以至於幾人終於用完了飯,素心雲溪都大大的鬆了口氣。
他叫人將東西撤下,又新端上一壺好茶。雲溪聞著味,有一股淡淡的蘭花香,色澤也很讓人舒服,嫩綠而明亮。
如果記得沒錯,這應當是上好的碧螺春。
說到這碧螺春就有些講究,在先皇時期曾被朝廷命官所壟斷,後來新政改革,因放開民間共飲得罪了不少人,聽聞這與先皇之死也有關。
隻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早已無意義,但既然將軍如此愛這茶,定也是對前朝之事知曉不少。
但並雲溪並不想問此事,而是信中所寫關於母親之物,還未等她開口,顧晟昀率先拿出袖中的東西放在了桌上。
是用手帕包裹的黑乎乎的東西,被燒的燻黑已經看不清什麽模樣,但不難看出是一個簪子。
這簪子是葉三娘生前最愛的,雖雲溪年齡尚小,但後來嬤嬤曾向她提過,她是有印象的。
雲溪微微皺了皺眉,並沒有顯現出刻意的震驚,可素心卻按捺不住心中的懷疑,問道:“你從哪弄來的這簪子?”
顧晟昀很沉得住氣,並未著急解釋,更沒有表現出絲毫不悅來,抬手品了一口茶。
當琉璃杯放下,他抬眸掃過麵前兩人:“今日是想同兩位小姐做一筆交易。”
素心警惕的看著他,心中有些惱怒:“什麽交易?”
“請兩位小姐幫我找個人——魏宗門座下大弟子——墨長風。”
雲溪從未聽過這個名字,隻覺得顧晟昀有些故意刁難,委婉的開口拒絕:“將軍怕是找錯人了,我與姐姐剛入京城,可不認識此人。”
他將目光轉到素心身上,堅定的神情彷彿要戳穿對方的心思:“是嗎?我倒覺得不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