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眼疾手快,不知從哪裏抽出一條帕子,在眼底假模假樣的輕拭著並不存在的淚珠:“我捨不得妹妹呀,這入朝為官可不是什麽小事。”
雲溪本著維護姐姐麵子的原則,勾起的嘴角也以極快的速度收回,恢複如常,接下她的話:“妹妹謹記姐姐教誨。”
幾人都呆在了當場,剛才說什麽來著,怎麽突然就上演了一場姐妹情深的把戲?
正在幾人不明所以之時,楚伯清陪笑,想讓幾位“小朋友”出去。
“是我家小女頑皮。”他先是賠了個不是,隨後清清嗓子說道,“這距離晚上的家宴還早,你們去街上轉轉吧,我與將軍和少卿商量些事宜。”
“好呀,多謝父親。”素心巴不得能夠離開這個拘謹的場合,行過謝禮後,提起裙擺就拉著雲溪往外走。
雲溪陪笑,被硬生生拽出去了,並未聽到顧晟昀的吩咐。
“顧詞,你跟著兩位小姐,護好她們。”
“是。”
日頭懸在藍色的天空之上,白雲的緩緩飄動帶動了街邊蒸籠上飄蕩的蒸氣,天上地下,盡是白茫茫。
素心的視線早已被街邊的美食吸引,是十分眼饞,彷彿下一刻口水就要流出來了。
她拍拍胸脯,目光接目不暇,透著欣喜的神情,之前的事往腦後一拋,摩拳擦掌道:“也算不白出來。”
雲溪一臉看透的表情,實在是出於無奈,搖了搖頭:“行啦,說吧,拽我出來有何目的?”
他推搡著雲溪,往街邊的麵攤而去:“走走走,我們邊吃邊聊。”
因晌午的緣故,兩側攤上的桌椅均已為滿員,來往的行人也頗多。
不過剛好湊巧,碰上了剛走的客人,素心不等雲溪反應,生拉硬拽算是搶著了這個寶貴位置。
剛坐下,素心就十分嫻熟的衝著煮麵的人吆喝了一聲:“老闆,來兩碗炸醬麵。”
“好嘞。”老闆順勢將白湯中的麵撈了上來,轉頭回應著。
雲溪的視線閃過周遭環境,見桌邊坐著的都是身著普通麻衣料子的尋常百姓,並無任何不妥,便安了幾分心。
她拿起桌上為客人準備的茶壺,倒進瓷碗中,嘩嘩流動的水流融合在這嘈雜中,涼茶浸透著青色瓷碗,讓兩位小姐的話語也參入其中。
素心握緊拳頭,在雲溪麵前的桌上敲了敲,打斷她倒茶動作:“今天你可得陪我吃好喝好,以後怕是沒這個機會了。”
要不是這麽多年來與素心一同長大,雲溪生怕是要被她這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給騙到。
雖然她表麵上看著不靠譜,但實際上最是重情重義之人,剛才那番雖有可能是裝裝樣子,卻也流露了幾分真情。
雲溪放下茶壺,安撫道:“好啦,看你的樣子,真粘牙。”
素心預設了雲溪的說辭,可卻又繞回了方纔的話題上:“你剛剛說的不對,你哪隻眼睛看見顧詞喜歡我?”
雲溪有點跟不上她的節奏,停頓了半晌,隨即抬眉輕笑,把話反問回去:
“那我且問你,你怎麽看出來顧將軍喜歡我?”
看著雲溪拿到了話語的主動權,自己也擺出一副正經姿態,探著腦袋,以毋庸置疑的語氣開口:“那你...你們這很明顯嘛。”
雲溪端起茶碗,茶碗之大,蓋過整張臉,看不見她的眸子,也讓素心抓幹撓肺,沒了安全感。
可她卻隻是輕輕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說道:“你們亦是。”
素心這才反應過來:“等等,你知道顧將軍喜歡你?”
這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樣啊,經過上一次交流這個問題,她認為雲溪會是打死不承認的人,所以還想著法的借機提醒。
難道說...顧將軍進展這麽快?
雲溪擺了擺手,知道素心的小腦袋瓜裏裝的不是什麽正經東西,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呀你。”
素心倒是更加好奇了,追著她問“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既然知道為何...?”話說到一半,她又想起了上次雲溪列舉出來的一二三的理由來,覺得瞬間頭大,便也不敢把話接著說下去。
“我們說說正事吧。”
這話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讓素心更是鬧不明白:“正事?”
袁熙自顧自的點頭,解釋起源由來:“我雖然未任職,但恐怕已有案子要交給我。”
雖素心沒做過官,但總覺得這事不應該這麽辦,還未上崗怎麽還提前接過擔子呢?
在官場之中竟有如此剝削人的情況?
不對不對,自己也並沒有聽到有相應的吩咐啊。
他歪頭瞧著雲溪,看著他十分篤定的表情,便有些奇怪:“你怎麽知道的?”
“麵來嘍。”正說著,小二將兩碗炸醬麵端了上來。
“多謝。”雲溪習慣性低了低頭,以表感謝。
“不用客氣,兩位慢用。”小二招呼著她們,又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待他走後,雲溪這才繼續道:“你看到蘇少卿今日前來是背著畫囊了嗎?”
“看到了。”素心一邊拌著麵,一邊回應著,“他拿著畫囊不是為了給你量身官服的?”
“不是,一般的量身是用不著作畫的,況且到我們離開前他都並未取出。”
“即便有,你如何斷定是有關案件?”素心嘴上說著,手下拌麵的動作卻不停,待畫畢,麵也拌好了。
她已經經不起美食的誘惑,夾起一筷子就往嘴裏塞。
雲溪並未動筷,隻是靜悄悄的盯著素心已經拌好的麵條,仔細琢磨著。
良久,她開口道:“今日蘇少卿與父親下朝後便直接往府中趕,這足以說明他們所商討之事的重要性。
再者,顧將軍也趕來了,這件事情怕是已經牽動到了朝廷上的人。”
素心嘴巴裏嚼著麵,一邊不捨得把筷子放下,一邊又覺得嘴巴被塞滿不方便說話,最後索性是夾的少了些,抽空開口說道:“那有沒有可能顧將軍隻是想見你?”
“也許有這方麵原因,但我覺得他不可隻是因為這一件事就下朝後匆匆趕來。”
素心狐疑的看著雲溪,不敢相信她的語氣為何如此肯定:“你這麽確定?”
“我其實對他瞭解不多,但至少能看出他是顧全大局之人,要不然當初也不可能留下一封信就離開了。”
“所以隻是因為這些你就確定是案子?這也和案子沒什麽聯係呀。”
“不。”雲溪搖了搖頭,眼眸中的光更亮了,她有足夠多的理由可以說明自己的推斷是正確的,“蘇少卿並未帶他的貼身侍卒周硯安,是因為蘇少卿要以量身之名入府,而不是以商議要事入府。
因為我今日還並無官職,所以這不合規矩,他便沒有帶周侍卒,為了避嫌。
還有一點,他的袖籠中帶的有東西,據我觀察,應該是卷軸類的紙張,我們在第一次去大理寺時曾翻閱過記案卷宗,與他袖籠中微微露出的一角很像,想必就是。”
“那既然如此,父親為什麽還要把我們打發出來?”素心嘴裏的咀嚼不停,抬眼看著看著雲溪,不大理解的樣子。
雲溪搖頭解釋:“打發我們出來纔是對的,要不就是給高管詬病我們的機會,若我們不在場,便真真是他們之間為我慶功,況且有些事情我不該提早知道吧。”
“那我們現在豈不是...”素心將話語拉長,意味不明。
雲溪擺了擺手,拿起了筷子,還是打算先品鑒一下眼下的美食:“權當是個推測吧,接下來等我正式任職,自然就會揭曉緣由。”
素心將麵往前推了推,催促道:“好吧,快吃吧,等會麵就該坨了。”
“嗯。”雲溪將碗裏的麵挑起,也不再深究其背後的原因。
歸其根本,數日之後,各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