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的個子在幾位年輕的高壯男子中被淹沒,差點沒了人影,但今日的打扮卻是在人群中最為顯著的,從遠處能一眼瞧見這片靚麗的紅。
素心不敢快跑,努力維持著僅剩的耐心,邁著小步子,自顧不暇的拎著裙擺,向著人群走去。
待她走近,雲溪隨著李巧兒進了裏屋。
梅氏的餘光瞥向長廊方向,似是一直等候著素心的前來。
直到那頭出現了一抹紫色的身影,她才放開了本挽著楚伯清的手臂,以了以身子,暫時告離。
而顧詞的心早就已經不在此,看到了梅氏的離開,視線也隨之跟去。
當對方穿過了長廊,離大家更近了些,顧詞纔看清了來人是誰。
梅氏上前迎接,將手臂搭上了素心的胳膊,眾人也停止了交談,往這側看。
素心一下子成為人群的中心,提著裙擺走起路來歪歪斜斜,實在是不好意思,卻又逃也逃不掉,隻能默默的低著頭。
她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的齊胸襦裙,這是一個普通人極少穿的顏色。
絕大部分庶女是不會選擇著這個顏色,很容易衝撞那些比自己地位高的長輩;還有的年輕女子則是覺得這個顏色老氣,實在是與自己的氣質不相稱,便也不會穿著。
但素心今日這一身卻盡顯貴氣之姿,並沒有將她襯的老氣橫秋,反而是增添了一份無人能及的雍容華貴。
雖然這走路姿勢較為奇怪,但卻有足夠的身姿與氣場,能夠撐得起這裙子。
她的頭發也長紮高馬尾,極少像今日這般高高一盤。
紫色珠釵作為點綴,輝映著身下浮動的襦裙,臉部輪廓素美,額前幾縷碎發隨風飄然,給人剛柔並進之感。
她慢慢將緊抓裙身的手放開,讓裙擺可以自由垂落。
幾人相互行禮,卻無人留意素心自始至終並未抬頭。
身為家父的楚伯清看出了素心的為難之處,既給了她一個合適的台階,又忍不住的誇讚:“我家小女今日也是為宴席而特意穿著。”
“無論小姐怎樣穿著,都極為好看。”蘇仲接下了這個話茬,本想給素心添些底氣。
顧詞身為下屬,在身邊半天都不方便插上話,聽到蘇仲這麽一說,倒是理解了方纔自家主子為何對他有怒氣。
沒有眼力見,說的就是他!
顧詞並不能像顧晟昀一樣當場就發泄出怒氣,隻好忍氣吞聲,嘴裏磨著牙。
不過這番反應倒是讓素心用餘光瞧見了,在她眼裏顧詞就像一隻被惹了不快的小狗,磨牙擦掌就等著攻擊了。
她禮貌性的回禮蘇仲,話語中也充斥著提醒與拒絕:“多謝蘇少卿的誇讚,隻不過這誇獎之言也需謹言,是小女不懂規矩鬧了笑話,給各位賠不是了。”
“哎,都是自家人,莫賠罪。”楚伯清打了個圓場,邀請幾人重新就坐。
待梅氏攙扶著他坐上了主座,顧晟昀、蘇仲依次坐到了上賓位。
如今是晌午,還未到晚宴之時,座位卻早已安排妥當。
本是尋常的家宴罷了,楚侍郎又是以節儉出名,並未添什麽裝飾。
隻是吩咐人把賓客席留上,並打掃幹淨。
至於後廚之事,是梅氏吩咐人著手準備的,菜品極其豐富,從這個時候就已經開始準備了。
顧晟昀心裏盼著雲溪歸來,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在桌案下敲點著大腿。
而楚伯清嘴邊揚起了對眾人的客套之言。
這樣的時間不知持續了多久,雲溪隨李巧兒從房間中走出,她屈身相謝:“多謝李嬤嬤。”
“不必客氣,這是在下該做的。”
這番對話打斷了眾人的交談。
隨後李巧兒回到蘇仲身前稟報:“已完成量身,明日便能讓小姐穿上。”
“嗯,你拿著尺寸抓緊回吧。”蘇仲吩咐了一聲,李嬤嬤便隨府內的丫鬟出了廳。
她要先將所量尺寸送回去,以確保明日能夠將衣服做好。
雲溪也隨即落座。
見楚伯清與顧晟昀他們聊的正歡,素心扯了扯雲溪的裙擺,小聲言:“你不覺得今日這局麵怪怪的嗎?”
“何出此言?”雲溪也湊的近了些,為了更清晰的聽到素心的話。
素心的視線不偏不倚,落到了一坐一站姓顧的身上:“你看啊,顧將軍黑著個臉就罷了吧,這顧詞怎麽也黑著個臉?”
雲溪挑著眉,嘴角露著幾分邪笑,保留幾分看透不說透的神秘感:“你這麽一說好像是的,平日裏到了這個場合他都不再貼身跟從,今日怎麽一直在這聽大家交談,的確很奇怪。”
“小姐,你們在說什麽呢?”
冷不丁從背後冒出青芽的身影,讓兩位偷偷摸摸說悄悄話的姑娘嚇了個大跳。
“青芽,你嚇死我了。”素心哆嗦了一下,想了想隻好無奈的小聲道。
他就跟隨著兩位小姐身邊,剛才之言也盡都聽到了,隨即說出了自己的理解:“大小姐,我倒是覺得,這個局麵有一個不合適的人在場。”
“什麽?”素心一愣, 看著青芽認認真真的分析了起來。
雲溪怕旁人聽見,遮著袖子低聲笑。
她一眼就看透了青芽所說的是什麽,可素心卻還在反應當中。
“是啊小姐。”青芽點了點頭,更加確認了這種想法,“我明顯能夠看出來,是這個蘇少卿有點多餘。”
素心想了半天,摸不著頭腦,最後用了一個自己剛學會的詞匯回答道:“何以見得?”
雲溪話裏有話的接著道:“姐姐,你這看戲的時候倒是明白著,怎麽到自己身上就想不明白呢?”
“什麽意思啊?”素心是徹底沒了招,愣是越聽越糊塗。
雲溪無奈的歎息了一聲,把話說的更明白了些:“你既能看出顧晟昀對我的好,也自然應當看得出顧辭為何黑著一張臉。”
“你是說他喜歡我!?”素心情急之下聲音大了些,引得眾人齊刷刷的往她這兒看。
她身子微微彎著,不算起身,也不算好好坐著,離雲溪是十分的近。
不僅是偷摸說話被拆穿的尷尬感,還有,剛才自己究竟在說什麽呀?!!
完了,這麽多人看著,讓她如何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