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正廳,敵對的意味就愈發明顯。
梅氏已吩咐人去呼喚女兒,而廳內窗子敞開。
樹上的綠色葉子垂在空中一動不動,兩片相接觸卻又彼此看不慣,影子隨著風不肯重疊。
顧晟昀端起杯中的茶,卻有意無意的將視線往蘇仲身上瞟。
蘇仲不明所以,隻好禮貌性的回一笑。
這樣的僵局持續了不知多久,才被一位嬤嬤的身影打破。
這位嬤嬤打扮的人是宮裏麵的能工巧匠,有極高的針線手藝,負責女官的服飾量身製作——人常喚她為李巧兒。
若是尋常的大理寺官員,用不到這種少府監下轄的織染署負責,但因為雲溪的官職是聖上親封,且與少卿是好友。
是蘇仲特意請示聖上,能夠讓織染署的巧兒來親自量身。
“奴婢見過大理寺少卿,見過楚侍郎,見過梅姨娘,見過顧將軍。”
李巧兒一進來,就感受到了一股硝煙的升起,但也現場按規矩行禮。
顧晟昀心裏憋著一口氣,話裏有話的開口:“蘇少卿可是好大的官啊,能請來這織染署的人,真是讓某刮目相看。”
楚伯清將目光偷摸的瞄向梅氏,實在是不解為何今日顧將軍會有如此大的怒氣。
梅氏也無奈的搖搖頭實在是不知,剛才聊天的時候還好著呢。
蘇仲頓感氣氛有點兒不對,心裏琢磨著不知是哪裏得罪了這位顧將軍,說話都沒了底氣:“是下官親自向聖上請旨,讓這位李巧兒前來為雲溪量身,可是有何不妥?”
顧晟昀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看蘇仲也更是不順眼:“你可知雲溪已在朝中被人非議,你親自請求皇上讓織染署的人前來量身更會有不少高官在下頭嚼舌根, 你若真是為他好,就該明白,官場之中從來不是過家家那樣簡單。”
既說到這兒了,再傻的人也明白過來,本身雲溪在朝中為女官之事,就樹大招風引得百官非議,而如今蘇仲的舉動,倒是更為百官爭取了一個彈劾她的理由。
但是顧詞並不這麽看,雖然表麵上是就事論事,但這正事之中多多少少夾帶有私情。
彷彿在說,你不會處事為人就往旁邊站,幹嘛還闖英雄上前。
蘇仲的臉也一下子黑了,但此事確實是他想的不周到,既有錯在先,便承認自己的錯誤:“蘇某受教了,此事的確是蘇某做的不妥,但既然這巧兒已經來了,便讓他為雲溪量身吧。”
顧晟昀預設了此事,低著頭摩挲著大拇指上玉製扳指。
直到,雲溪的出現。
今日她著了一身褐紅色襦裙,外麵套了米色大袖衫,黃色披帛隨走動輕揚,穿的略顯張揚,卻也添了些靈動。
發髻所挽的是半翻髻,有點滴珠釵插於其上,步搖則隨著一步一動,盈盈光輝閃應揮動,像輕盈的蝴蝶臨於頭頂,著翅膀而飛躍。
柳眉杏眼,鬢角下一抹斜紅,嘴角點綴妝靨。
這身打扮與平日素雅的雲溪大不相同,更像是一位千金,她雖偏瘦,但身形凹凸有致,氣質儀態也是絕佳,這一身打扮她是完完全全撐得起。
她小步走近,臉龐不知是胭脂襯得,還是也有一點不好意思,泛起一陣紅暈。
但她自信的揚起笑容,在眾人麵前絲毫沒有怯場,屈身行禮。
梅氏先前來相迎:“這就對了,平日裏呀穿的太素雅了,這一身纔是實打實的千金小姐。”
顧晟昀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目光始終不願移開,直到雲溪的眼眸投來,四目相對之時,他才覺出不妥,低下了頭。
“顧將軍今日也來了?”雲溪也是第一次見顧晟昀如此慌張的樣子,便起了好奇之心想逗逗他。
顧晟昀坐立不安,幹脆就站了起來,眼神避諱:“顧某有幸與楚小姐共事,今日也不枉顧聖上之令前來賀喜。”
顧詞在一旁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為了看雲溪,主子這一會都抽出幾個理由來了,虧他想的出來,能拿聖上旨意擋刀。
在一旁的梅氏和楚伯清早已心知肚明,便作為旁觀者,不僅不拆穿,還正大光明的看戲。
顧晟昀的麵子還是要給的,雲溪居身相謝:“此事還要多謝顧將軍和蘇少卿,朝野之事,小女實在是不懂,還望各位多多指教。”
“雲溪姑娘客氣了,既已在我屬下,某必會照顧一份的。”既提到了蘇仲,他也很是不好意思,主動搭話。
顧詞在一旁看熱鬧,嘴角抽了抽。誰問你了?
雲溪以笑代禮,點了點頭。
顧詞轉頭將目光看向顧晟昀。果然,他的臉已經黑透了。
此時不說,更待何時?
顧晟昀轉身將話題又引回了剛才所說的婚事之上:
“方纔梅姨娘曾問過我可有打算婚配,顧某的確應該回答姨娘。”
梅氏聽了這話,心髒也突突的往外跳。這無心之舉本想掩過,怎麽如今又提出來了?
眾人的目光又轉向了梅氏,楚伯清也以一種匪夷所思向梅氏使眼色,不知他們先前竟聊的如此深。
“額...”梅氏張了張口,有些窘迫,實在不知這話該從何說起。
雲溪左右看看,一方麵她不願聽到答案,另一方麵,他不想讓母親做難,隨即打斷了這番對話。
“時間緊迫,還是抓緊為我量身吧。”
楚伯清也順勢言道:“是啊,李巧兒想必還有其他事務,先量身吧。”
正事當前,顧晟昀也沒有理由繼續說下去,隻是瞪了蘇仲一眼,拂袖而坐。
顧詞探了探頭,像是也在期盼著誰。
顧晟昀看著他不安這纔想到,今日沒有見到楚大小姐——楚苕溪。
另一邊,西廂房閨房中,素心一邊扯著衣袖,一邊抱怨:“煩死了煩死了,我為什麽也要穿這樣一身?”
青芽幫她撫平衣角的褶皺,教他襦裙的穿著:“今晚老爺可是想要準備慶功宴的,況且現如今官家子弟皆在府中,您著男裝實在不便,小姐不急,馬上就好了。”
“上一次去吏部侍郎府就是如此,今日在自家,就不能鬆快些?”
青芽倒是有意思,見撫慰不了她的心,便轉移話題:“小姐,您穿這一身真的很好看,即便換個風格也能讓人眼前一亮。”
素心彷彿是被烈日曬蔫的柳條,身子骨軟了下來,像有人抽走了她平日的鮮活勁兒,臉上透出無奈:“看樣子我真不適合做這大小姐。”
青芽為其整理肩膀處以及袖籠,道:“好了,小姐。”
經過以前摔倒的教訓,素心這次留了心,提前問了問:“怎麽著來著?走小步?”
青芽連忙前去扶著她:“是的小姐,您不用擔心,正常走道就行。”
“不行不行,走得快它就老絆我,我要是摔倒了,你可得扶住我。”
“放心吧小姐,那次隻是意外。”
素心恨不得現在就把這一身裙子給脫了,如今是麵帶無奈,咬緊牙關,小步往前走。
求求了,來個人改改規矩吧,讓女子在正式場合也不用穿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