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氏方纔就已經發現了自己不妥的行為,收回視線,點頭稱是。
可顧晟昀卻沒有接著話往下說,梅氏還以為是自己有何招待不週,連忙賠罪:“瞧我這,不會招待,顧將軍下朝剛回來,是否要用些點心吃食。”
顧晟昀抬起眸子,作為晚輩欠了欠身,禮貌一笑:“多謝姨娘,顧某吃過了,不必麻煩。”
“哪有麻煩。”梅氏說到這兒了,也隨即就擺手吩咐下,“桃之,讓庖廚弄點餐食,可莫要讓將軍久等。”
“是。”桃之欠了欠身,應下了差事便往庖廚去。
梅氏心裏高興,看著顧晟昀又覺著分外親切,想在聊上兩句拉近距離,讓對方也不必客套。
誰曾想,這一開口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顧將軍可有考慮過婚配。”
此話一出,彷彿滯留在原地,空氣中混雜著風輕撫而過的聲響,透著難以形容的尷尬。
站在一旁的顧詞早已經震驚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他以極快的速度收回了驚訝的表情,抿了抿嘴,暗自憋笑。
沒想到梅氏一針見血,一出口就是問到了正題上。
顧晟昀張了張口,卻不知從何說起,鬧了半天還給自己整得臉頰羞紅。
兩種不同的想法縈繞在他的腦海中,不知這話是意有所指還是隨便問問。
她知道自己與雲溪的過往,以及此次去魏宗門的事,是有意撮合?
還是說她覺得對自己權力有所顧慮,對他的為人不認可,因護女心切提早問起他的婚姻大事。
一種不安的思緒以極快的速度湧上了他的心頭,讓紅遍的臉頰也添上了窘迫。
他的眉頭皺起,笑容彷彿凝固在了臉上,心跳極速,彷彿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正在這個節骨眼上,也就是梅氏剛覺出此話唐突之時。
一小廝來報:“梅姨娘,老爺回來了。”
梅氏連忙起身,衝著顧晟昀欠了欠身,不好意思的一笑,像是為剛出口的話倍感歉意,又似是因暫時失陪而做的禮貌之舉。
總算是得到瞭解脫,顧晟昀緊攥著衣角的手慢慢鬆開,抬眸笑了笑,跟在梅氏身後一同迎楚侍郎。
梅氏也顧不得身後之人,著急忙慌的往門外趕去,小廝這才湊近些,邊走邊說:“梅姨娘,大理寺少卿也來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站在身後的顧晟昀聽見了。
顧晟昀先是抖了抖衣袖,將縮在衣袍外的雙手拿出來,而後將腰間的金玉帶銙的蹀躞帶擺正了些,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隨著大跨步就這樣歸置好,腳下生風,極其氣派。
他在官場上本就是赫名遠揚、殺氣騰騰的大將軍,而進了官吏之家,卻因尊重收起了身上獨有的煞氣。
蘇仲到訪,多半是為了明日任職之事前來,同樣下朝趕往所著衣衫也一定是官服,自己總不能落了下風。
蘇仲跟隨在楚伯清身後從馬車上下來。
身為四品官員,身著一身深紅色圓領緋袍,袍下施一道橫襴,腰間係玉製蹀躞帶。
腳蹬烏皮**靴,頭戴黑色璞頭,兩腳係在頂的前麵,另外兩腳垂在後麵 ,內襯巾子,頂部較高且微微前傾。
他身側掛著畫囊,卻與官服相搭,不顯突兀。
而顧晟昀的目光不往別處瞧,就直勾勾的盯著他所背的話囊。
平日,他並不常背,就事而論,而今日朝服還沒換,就直接跨上了它趕來,定有關於畫作的要事。
可他身為大理寺少卿,有何事是與作畫有關呢,實在想不到。
蘇仲一看到顧將軍也在,連忙屈身行禮:“顧將軍,沒想到在這又相見了。”
顧晟昀冷著一張臉,知道蘇仲的問候是想套近乎,並無不妥之處,可就愣是看他不順眼。
顧晟昀抬了抬手,應付性的回禮。
蘇仲見顧晟昀願意交談,便也來了興致,問道:“顧將軍因何前來?”
顧晟昀心裏衡量了一下,這時候要說是特來尋楚伯清太突兀了,定會被麵前之人拆穿。
楚伯清與蘇仲同車前來,肯定是因為有事邀約蘇仲...
那剛才自己與梅姨娘所說的幌子也就不攻自破了。
但若說有其他事務也不妥帖,因為他已經和梅氏說了這話。
蘇仲為了打破此刻的僵局,隨便問候了兩句:“我今日正是與楚侍郎要商議要事,顧將軍也有事找楚侍郎嗎?”
誰知道,這兩句話正好往顧晟昀的槍口上撞。
顧詞看出了所以然,兩眼一黑又一黑,心裏想,這話你還不如不說。
這如同將顧晟昀揭了和底朝天,告訴梅氏自己不是在等楚伯清而是另有所圖。
當然,蘇仲不知道實情,所以隻是無心之舉。
顧晟昀臉上顯出不自在來,手緊緊攥住衣袖又鬆開,彷彿想為自己尋個最合適的理由。
他一甩袖子,幹脆宣誓起了主權:“顧某聽聞了楚小姐入官之事,特意為此問候楚侍郎與楚二小姐。”
楚伯清看局勢不妙,忙掐滅了火根,帶著裝傻充愣的憨笑:“兩位裏麵請,我們進去聊,進去聊。”
顧晟昀收起不悅的情緒。
即便他深知,這份感情暴露的太明顯了。
顧詞一路跟隨主子,看出了他的掙紮之處,更看出了為何他總是對蘇仲有敵意。
無非是,蘇少卿與楚家兩位小姐走得近,他吃醋了。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顧詞一邊吐槽著這份無中生有的擔憂,一邊作為一線吃瓜群眾來琢磨他們的感情究竟到了哪一步。
不過,將軍在沙場上可謂是殺伐果斷,雷打不動,如今竟然因為一點點小事惹得心裏煩悶,實在是不像他了。
他曾為了在朝堂中站穩腳跟,絕絕留下一封書信給雲溪就一走了之,一別就是四年。
顧詞本以為,按照顧晟昀的為人,既然決然斷了這層關係,雖然是因聖上之命不得不返回朝野,但也應當不會再找尋。
可一年後,他剛站穩腳跟,第一件事就是找雲溪的身影。
四年說是四年,可卻每日都度日如年。
深深的思念壓在心底,也不怪他重逢後的冒失之舉。
而如今,他太怕了,怕任何人搶走雲溪,總是提防著所有對雲溪有非分之想的人,即便蘇仲並沒有有這份心,但他仍舊吃著飛醋,宣誓著自己的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