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剛矇矇亮,忠瑞伯府的大門就敞開了,灑掃的仆役接連路過於此,率先打破了晨曦的寂靜。
不多時,西廂房院落中也發出了動靜,驚的樹上的鳥雀撲騰著翅膀離開。
樹梢帶起擺動,劍與風的交織,“嗖嗖”聲環繞其中。
素心手中握劍,劍尖向上一挑,綠葉飄零,如同漫天細雨紛飛落地。
今日,她身著一件黑色交領短襦衫,袖口綴有銀色暗紋,在暖陽下中閃著波光,一針一線都看起來價格昂貴——是梅氏花重金找外頭的繡工做的。
下身是玄色束腳褲,腰間纏著收納軟劍所用到的特質腰帶,與黑色的褲子相混,很難讓人瞧見。
小巧的月牙形玉佩掛在旁側,倒顯得是個獨特的添綴。
揮劍練武之時,速度極快,玉佩來回蕩漾,在空中劃出一條明晃晃的線路。
在屋內的雲溪在做完潔麵、洗手、漱口、潔齒等一係列動作後,坐在銅鏡前等候青芽為其梳妝。
青芽輕手輕腳立於身後,取來梳子攏住發絲,將頭發層疊盤旋,左右對稱梳成兩個發髻,一螺一螺的盤好。
最後再點上兩隻小巧的翠玉發釵,兩側的碎發自然落下,與這可愛的雙螺髻搭配,為雲溪的臉龐添了些靈動。
最後,青芽取過取過螺鈿妝盒,先用細棉棒蘸取胭脂,輕輕飾在臉龐,再以纖細的狼毫筆,蘸取黛粉細細勾勒眉形。
完事後,她退後半步,垂首輕聲回道:“小姐,妥當了。”隨即遞上一把手持的棱鏡,供雲溪揣摩欣賞。
雲溪看著眉宇眼彎經青芽的捯飭都變為對稱,一種看似極其樸素的妝容,卻能在她的臉上展現出別具一格的韻味。
越看越像她的阿孃,雖母親的樣貌在腦海之中隻是匆忙略過,可雲溪卻能從自己的眉眼間看出相似之處。
怪不得梅氏一直都說,自己多麽像葉三娘。
是啊,親生的女兒,怎能不像呢。
而這無心的稱讚卻勾起了曾經的回憶,讓見過三孃的人難以忘懷。
雲溪正湊近欣賞妝容。卻聽見門外一名機靈的小丫鬟在門口來稟,似是麵朝素心,與其交代:
“大小姐,梅姨娘特意囑托,大理寺來量身的嬤嬤約在下朝後前來,讓您和二小姐收拾一下,去用早膳。”
“知道了,我去叫她。”素心銳利的眸子掃過小丫鬟的身上,讓她縮了縮手,她並不是西廂房院落的人,恐是對素心還有些誤解。
素心轉身正想往屋內走,卻瞧見這小丫鬟定在了原地,於是吩咐道:“哦,你下去吧。”
素心沒有做過貴府千金,自然不知道如何與下人打交道,她的本意是想讓小丫鬟趕緊回去回個話。
但似乎這話在早就已經變了味道,在她的眼中純純是命令之言。
“是。”她低頭垂眸生怕哪點得罪了素心,顫抖的應聲而去。
素心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但並沒有想太多,大步向屋內走去。
她知道雲溪聽到小丫鬟剛才所言,便也沒再重複,更沒有催促,而是靜候雲溪收拾好。
金色的光芒透過雲層顯現,素心背靠暖陽閉上眸子,斜靠在門框上,點點光影透過衣層,將她的細挑的腰身勾勒得十分明顯。
雲溪轉過頭去,就看見她的那副慵懶的樣子,難得她沒有為吃飯而著急,真是奇了怪了。
她對青芽擺了擺手,並在唇間豎起了食指,吩咐她不要出聲。
雲溪躡手躡腳的悄悄湊近,準備拍她的肩膀嚇一下她,素心卻在她抬起手前睜開雙眼。
一雙眸子猛然睜開,還是在雲溪高度緊張的狀態下,她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嚇得身子都不自覺的哆嗦了一下。
良久她才拍拍胸脯緩過勁來,看著對麵的素心笑的合不攏嘴:“哈哈哈你是不是傻,我們習武之人是耳聽八方,一點小動靜都能清楚聽到,你還想嚇唬我哈哈哈。”
“我隻是驚奇姐姐為何今日沒有著急去吃飯,而是在這裏眯了會,可是最近有事憂心?”
這話確實是一字不差的說準了,她最近雲溪升官之時憂心,幾晚上都沒怎麽閤眼。
雖然麵上並沒表現對此事的在意,但她心裏清楚知道,雲溪當上這大理寺寺丞之職,謾罵聲會比獎賞先一步來到。
一來是女子身份剛剛到尊重,女官即便是盛行,但在朝的女官是少之又少,再加上沒有任何為官經驗,橫空出世,那必定會引起有心人的詬病。
自己雖不懂得什麽官場謀略,但聽起來在朝為官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也是她不願參與這場朝廷爭鬥的緣由之一。
——京中實在險惡。
但這話關心的話她不好意思說出口,隻能說些違心之言:“哎呀,我這都餓暈了,走吧走吧。”
雲溪被催促著往前走,她知道當下不是說話的好時候,便沒有追著她解釋。
飯廳中,往常緊緊盯著飯菜的素心此刻卻一直低垂著眉頭。
這番操作也讓梅氏感覺出對不來,她將菜夾到素心的碗裏,關切的問道:“素心,今日是怎麽了?”
素心連忙抱著碗碟笑臉相迎:“多謝姨娘。”
雲溪也急切的望著,心中的不安愈加強烈,突然一個想法在他腦海中閃現:“你可是擔心我入朝為官的事?”
素心有一種心思被拆穿的侷促,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異常灰暗。
雲溪歎息一聲:“我和梅姨娘都很擔心你,昨日你還不是這副樣子。”
素心眼角擠出幾滴淚來,趴在雲溪的懷裏就是哀嚎:“雲溪啊,要是旁人欺負你,你可一定要與我說。”
雲溪都有點看不懂她,一時分辨不出是真情還是假意。
梅氏在一旁偷笑,素心平日算得上冷傲的人,為人處世也是不饒人的性格,此刻卻為這麽點小事哭鼻子,小孩子性情暴露無疑。
不過她能這樣為雲溪擔心,也讓梅氏看出了她們姐妹倆的伉儷情深。
雲溪嫌棄的將素心推開,無情的拒絕了她淚眼汪汪的大眼睛:“我又不是上刑場,你這麽哭還以為我要怎麽了呢。”
“我不管!在官場上我可是保護不了你了,你被人欺負我都不知道...”素心倒是第一次耍起性子。
在一旁看戲的奴婢個個都眼神詫異的盯著素心。
這還是他們平日裏看到的裏眼神裏都透著冷清的大小姐嗎?
“明日下值後後路過書肆,給你帶本畫本子如何?”
“此話當真?”素心收起了剛才的誇張表演,眼裏冒出光來。
“自然,我何時騙過你?”
說此,素心得償所願,平日裏在府中無人作陪,也隻能看些畫本子打發時間了。
不過很好,雲溪真的足夠瞭解自己,怕自己在家中煩悶。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她拿起筷子,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雲溪對看著素心對梅氏聳了聳肩,自己也表示很無奈。
飯後,下人還沒來得及將碟子碗筷收起,就聽見了一個小丫鬟來報:“梅姨娘,顧將軍來了。”
雲溪眼皮一跳,這個時辰已經下朝了?
不過,更重要的是,他來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