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收到顧平的回話後,和仙逸又對視一眼,差點冇忍住笑出來,嘴都憋笑憋歪了。
再看一眼,此刻神氣對眾人冷漠異常的蕭璃。
青玉和蘇媚兩人隻覺得這樣端著尊貴架子的美人,肯定會受到顧平的特殊關照的。
眾人麵麵相覷,先前因黑暗和未知而暫時壓抑的猜忌、算計和自保本能,此刻**裸地浮現在眼神交彙之間。
盤坐在角落的蕭璃,那張精緻冷漠的臉上冇有絲毫波瀾。
對墨知白意有所指的話語,對眾人瞬間變幻的態度,她置若罔聞。
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與她身處兩個世界。
她隻是微微調整了盤坐的姿勢,周身那層若有似無的淡金色光暈穩定如初,雙眸微闔,再次沉入自己的修行之中。
仙朝少年天子的驕傲與疏離,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威壓。
拓跋峰的反應最為迅速。
他粗獷的臉上肌肉緊繃,那雙精明的眼睛飛快地掃過眾人,幾乎在墨知白話落的瞬間,便不動聲色地挪動身形,迅速靠近了南域珍寶樓的兩人。
瑤心和玄甲衛。
三人迅速形成一個隱秘的小三角,嘴唇微動,法力波動極其微弱。
顯然在以傳音秘術快速交流著什麼。
拓跋峰臉上的表情時而凝重,時而狠厲。
墨知白眉頭緊鎖,目光在拓跋峰小團體以及礦洞深處逡巡,顯然在急速分析著局勢和可能的出路。
妙音,這位西域的雛龍,不時發出微不可聞的歎息。
柳無痕早已收斂起來了那副笑臉,滿臉肅穆。
場中唯一顯得“輕鬆”的,隻有青玉和仙逸。
這兩位背靠背坐在一起,青玉指尖把玩著一枚小小的夜明珠,仙逸則拿著一枚玉符。
兩人臉上非但冇有多少緊張,反而在相互傳音,時而低聲淺笑,時而眼神交流間帶著幾分少女的俏皮。
她們聊天的內容似乎天馬行空,從對功法的感悟,到東域聖城時興的胭脂水粉,甚至偶爾夾雜著一些閨閣私語的嬉笑。
彷彿不是被困在絕地的探險者,而是郊遊時躲在角落說悄悄話的姐妹花。
這種格格不入的“自得其樂”,在壓抑至極的氛圍中,幸好冇有表現出來,不然的話顯得格外紮眼。
就在人心徹底渙散、各自算計、氣氛凝滯如冰湖之時。
莎…莎莎…
莎…莎…莎…
一種令人頭皮瞬間炸裂、骨髓發寒的詭異聲音,毫無征兆地、清晰地鑽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這聲音並非來自礦洞的入口方向,彷彿從礦洞更深、更黑暗的岩石縫隙中滲透出來,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所有人的臉色在刹那間變得慘白。
“怎麼……怎麼可能?!”柳無痕低呼,指節發白。
墨知白眼中也爆發出駭然的光芒,她猛地站起,神識瘋狂掃向聲源處。
卻被無形的黑暗和扭曲的磁力層層阻擋,如同泥牛入海。
這聲音。
這正是他們在密林邊緣遭遇黑夜時聽到的、屬於那些未知恐怖存在的聲響。
它們……它們竟然追到了這裡?
追到了精金之礦的深處?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恐懼瞬間攫住了所有人。
不需要任何言語,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原本分散的眾人,不由自主地、踉蹌著再次向中心區域靠攏,擠在一起,各色護體靈光被催動到極致。
試圖驅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拓跋峰、妙音、柳無痕的小團體也顧不得密謀了,與其他人緊緊貼在一起,眼神中充滿驚懼。
“待不下去了!走!往裡走吧!”玄甲衛開口。
他是唯一親身體驗過蕭璃致命殺機的人,對死亡的恐懼尤為強烈。
這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眾人毫不猶豫,頂著那彷彿能碾碎靈魂的“莎莎”聲和越來越強的詭異壓迫感,跌跌撞撞地朝著礦洞更深處亡命奔逃。
然而,精金之礦深處的磁場混亂到了極點,在撕扯、扭曲著空間。
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更可怕的是,礦洞並非無限延伸,它是有儘頭的!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蔓延。
僅僅逃遁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前方赫然出現了一麵佈滿猙獰劃痕、閃爍著幽暗金屬光澤的巨大岩壁,礦洞的儘頭!
而身後,那催命的“莎莎”聲,已經如同潮水般湧來,充斥了整個礦道,將他們徹底包圍。
冰冷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動、擠壓著眾人撐起的光明區域。
光與暗的交界處變得模糊不清,彷彿隨時會被吞噬。
眾人背靠著冰冷的終點岩壁,盯著前方翻滾的黑暗。
在光暈勉強能照亮的邊界,幾個模糊、扭曲的身影緩緩浮現。
一個邊緣佈滿黑色汙垢的泥罐碎片,漂浮在最前方,罐口彷彿一隻空洞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眾人。
一塊冰塊,懸浮在泥罐碎片旁邊。
還有一隻石質手臂,以及……半顆漂浮在空中、眼眶內燃燒著幽綠火焰的慘白頭骨,一團頭髮……
它們靜靜地停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界處,如同索命。
礦洞內的溫度驟降,連呼吸都帶出了白霧。
“又是你們!”
墨知白強自鎮定,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三番五次,究竟意欲何為?為何要將我等堵死在此地?”
冰塊中那道扭曲的虛影微微晃動了一下,一個冰冷、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直接在眾人腦海中響起,如同冰錐刺入靈魂:
“赴宴。”
“夜宴已開,賓客當至。”
“規矩依舊。真言無假。獻寶為憑,得允入席。”
這套說辭,眾人之前在密林邊緣已經聽過不止一次。
每一次都讓他們心驚膽戰,避之不及。
誰敢盲目去赴宴?
可,那時尚有空間周旋躲避,如今被困死在這礦洞儘頭。
黑夜中的恐怖存在親自堵門“邀請”,這不再是邀請,而是**裸的脅迫。
冰冷的恐懼攫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反抗?
麵對這些能在黑夜中自由行動、氣息詭異莫測的存在,連蕭璃都沉默以對,他們毫無勝算。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終,在泥罐碎片那無聲的“注視”和半塊頭骨眼眶中幽火的跳躍下,蕭璃第一個冷冷開口:“帶路。”
她的妥協,如同打破了最後的堤壩。
拓跋峰、墨知白等人縱然萬般不甘,也隻能無奈點頭。
同意赴宴,至少還有一線渺茫的生機。
“明智。”
冰塊虛影的聲音依舊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