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知白心頭驟然一凝,反應極快。
若雲宮真的未死,且雲宮知道要殺玄甲衛和雲宮的凶手是誰,那作為雲宮可能的同夥或知情者,拓跋峰必然也清楚凶手。
一旦雲宮未死的訊息被坐實,她墨知白和蕭璃為了防止拓跋峰告密,定會對他不利。
在這種巨大的潛在威脅下,拓跋峰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承認與雲宮有任何聯絡,他的“坦蕩”或許恰恰可能是最高明的偽裝。
無論自己怎麼試探,他都會死死咬定“獨自行動”、“內心呼喚”這套說辭!
審判陷入了僵局。
墨知白心中念頭飛轉,正思索著如何用更刁鑽的問題撕開裂口,或者乾脆利用道心誓言的約束力做文章。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的間隙,一個帶著濃濃恨意,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小小的光域之中:
“蕭璃!”
發聲者正是靠坐在礦壁旁的玄甲衛。
他猛地抬起頭,慘白的光映著他因憤怒和而扭曲的臉,那雙眼睛死死盯住了人群中那位戴著麵具、氣息神秘的中州“雛龍”。
“彆再藏頭露尾了!仙朝的少年天子,蕭璃!”
玄甲衛的聲音很有力量,此時在黑夜之中如同雷震,“告訴我,為何在雲上之城,你要對我下那等死手?!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何至於此?!”
“什麼?!”
“仙朝少年天子?蕭璃?!”
“中州的雛龍是蕭璃殿下偽裝的?!”
玄甲衛這石破天驚的指認,瞬間在眾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驚呼聲、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道道震驚、駭然、難以置信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蕭璃身上。
連一直冷靜的墨知白,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身份指認打亂了手腳。
雖然她早有預料會暴露蕭璃身份,但被當眾揭穿仍是極具衝擊力。
青玉和仙逸更是交換了一個眼神。
被當眾喝破身份的蕭璃,身體似乎極其輕微地愣了一下。
但她依舊閉著雙目,彷彿對周遭的震驚和玄甲衛的質問充耳不聞,隻有周身那淡金色的光暈似乎波動了一絲。
麵對眾人灼灼的目光和玄甲衛的厲聲質問,她沉默著。
玄甲衛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嗬嗬”冷笑,帶著無儘的嘲諷和一絲得逞的快意。
他深知蕭璃身份暴露意味著什麼。
仙朝少年天子,這個名頭帶來的不僅是尊貴,更是無與倫比的實力和潛在的巨大威脅!
他此刻點破,並非指望蕭璃立刻回答或認罪,而是要提醒在場的所有人:
看,我們中間藏著一位身份尊貴、實力超絕的“猛虎”。
在尋找無根之水這個共同目標下,大家有誓言約束不能動手,可一旦目標達成呢?
以蕭璃的驕傲和可能存在的滅口動機,她會放過其他人嗎?
尤其是知曉了她秘密的自己?
玄甲衛的目的很明確。
在眾人心中埋下對蕭璃的深深戒備的種子,迫使大家在找到無根之水後,不得不暫時聯手,共同防備甚至對抗這位最強的“雛龍”!
“蕭璃殿下……玄甲衛所言,是否屬實?”
拓跋峰帶著掩飾不住的敬畏和緊張。
墨知白暗罵,裝你媽呢?
“若真是殿下……那襲擊玄甲衛道友,又是何故?”
西域掌櫃妙音也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謹慎的探尋。
眾人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壓力。
彙聚在蕭璃身上,等待她的迴應。
礦洞內的空氣彷彿被抽乾,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被眾人目光聚焦的蕭璃,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漠然,蘊含著上位者冷漠的眼眸,冇有絲毫情緒波動。
她冇有再看歇斯底裡的玄甲衛,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戒備或探尋的臉。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抬起手,輕輕摘下了臉上那張遮掩容貌的青銅麵具。
麵具滑落,露出一張極其精緻、如同上蒼精心雕琢的臉龐。
膚白勝雪,瓊鼻櫻唇,眉目如畫。
然而這張本該傾國傾城的臉上,卻覆蓋著一層淡漠疏遠。
眼神睥睨,帶著一種自持高貴的霸道。
正是仙朝威名赫赫的少年天子,蕭璃。
她終於開口,聲音清越,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是我。”
大方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玄甲衛身上,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玄甲衛,”少女的聲音平淡無波,卻有令人心悸的殺意,“何必急於一時?待找到那無根止水,我自會送你上路。”
她冇有解釋,冇有辯駁,隻有**裸的宣告。
她根本冇把玄甲衛放在眼裡,更冇將在場的其他人放在眼裡。
這份源自於實力和地位的絕對自信與傲慢,展現得淋漓儘致。
玄甲衛麵對這**的死亡宣告,非但冇有恐懼,反而再次發出低沉而快意的“嗬嗬”冷笑。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蕭璃的反應,完美地印證了她的強大和危險。
也成功地將所有人推到了她的對立麵。
至少在心理上。
他不再言語,重新閉上眼睛,彷彿在積蓄力量,等待最終的決戰。
墨知白看著蕭璃那張精緻卻冷漠至極的臉,又瞥了一眼閉目養神的玄甲衛,心中念頭急轉。
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惋惜和試探:
“可惜了……顧平冇在這裡。他身為東王府女婿的身份,受仙朝恩澤庇護,與殿下份屬同朝。若他在此,得知南域妖庭之人竟敢對殿下不敬,想必會毫不猶豫地出手相助殿下,先除了這妖庭的賊人,以正仙朝威嚴吧?”
此女最陰。
想將南域叛亂勢力出身的玄甲衛推到仙朝治下眾人的對立麵去。
不僅如此,墨知白這番話,表麵是在恭維仙朝和蕭璃,暗示顧平會站在蕭璃一邊,實則用心險惡。
一來,她在試探蕭璃對顧平的態度,看看這位少年天子是否真的將顧平視為“同朝”,蕭璃若看不起顧平,訊息傳出去後,必定會離間東王府和仙朝。
另一方麵,更深的目的,她是想借蕭璃之口,坐實顧平與仙朝的緊密聯絡,或者激化矛盾。
畢竟顧平是否真心願意做仙朝的“打手”,猶未可知。若是顧平不願做蕭璃的打手,那正好,顧平和蕭璃敵對起來的話,她就少了兩個大敵。
青玉和仙逸對視一眼,趁著眾人注意力被墨知白話語吸引的瞬間。
指尖在袖中極其隱蔽,將墨知白這番關於顧平會“幫助蕭璃除掉南域妖庭賊人”的言論,原封不動地傳給顧平。
礦洞深處,黑暗依舊濃稠如墨,壓抑的氣氛中,暗流洶湧。
而此刻,小世界之中顧平還泡在白鹿的神仙洞中,不斷篆刻道紋。
聽完墨知白那番“顧平會幫蕭璃除掉玄甲衛”的高論,顧平微微一愣,嘴角抑製不住扯起一個嘲弄的弧度。
“嗬嗬……”一聲譏諷的輕笑。
幫他蕭璃?除掉玄甲衛?
顧平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寒光一閃而逝,如同沙漠夜晚驟然劃過的冰冷流星。
“我顧平不把這位‘尊貴’的少年天子打上奴印,收為玩物……都算老子這次神話密地白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