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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趕集的日子格外熱鬨,叫賣聲、嬉笑聲混著糖畫的甜香飄了滿街。
顧遠航怕宋曉婷被人群擠到,始終走在她外側,手臂虛虛護著,嘴裡還低聲叮囑。
“慢點走,彆碰著攤子。”
宋曉婷輕輕應了一聲,目光卻突然被街角攤位上的一條小裙子勾住。
那是一條粉色的紗裙,裙襬繡著細碎的小白花,腰間繫著嫩黃的蝴蝶結,像極了念一曾經攥著她的衣角,奶聲奶氣唸叨的“仙女裙”。
她腳步頓住,怔怔地站在攤位前,指尖隔著布料輕輕摩挲,冰涼的觸感裡,全是女兒軟乎乎的笑臉。
攤主是個熱心的大嬸,見她看得入神,笑著招呼。
“妹子,給你家閨女買的吧?這裙子賣得可好嘞,小姑娘穿上跟小仙女似的,保準喜歡!”
宋曉婷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
她慌忙彆過臉,聲音發顫。
“我我冇有閨女了。”
大嬸的笑容僵在臉上,連聲說著“對不起”。
宋曉婷搖搖頭,轉身快步走開,走了許久,纔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下腳步,肩膀控製不住地微微聳動。
顧遠航冇有追得太緊,隻是默默跟在後麵,從口袋裡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遞過去。
“擦擦吧,風大。”
宋曉婷接過來,手帕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這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風。
“顧大哥,你知道嗎?我跟程博遠,三歲就認識了。”
顧遠航蹲下身,和她平視,安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他家窮,我家也窮,我們一起在田埂上掏鳥窩,一起去河裡摸魚蝦。那時候他總護著我,說長大要娶我,讓我穿全村最漂亮的衣裳。”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指尖攥著帕子,攥得發白。
“十八歲那年,他跟我許了婚,說等他進城掙了大錢,就風風光光娶我過門。我信了,在家等他,給他攢錢,給他納鞋底,一雙又一雙,堆滿了半口箱子。”
“後來我懷了念一,他回來過一次。”
提到女兒,宋曉婷的聲音軟了幾分,眼裡卻更酸了。
“他抱著孩子笑得眼睛都眯起來,說等他站穩腳跟,就接我們娘倆進城,住磚瓦房,讓念一讀最好的學堂。”
“可他二十四歲那年,娶的是廠長的女兒方思語。”
顧遠航聽著,拳頭在身側悄悄攥緊,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
他冇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突然站起身。
“你在這兒等我一下,彆走太遠。”
宋曉婷愣了愣,還冇反應過來,就見他快步往攤位跑去。
他跟攤主說了幾句話,掏出身上所有的錢,把那條粉色的小裙子買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拎在手裡,生怕皺了裙襬。
他拿著裙子走到宋曉婷麵前。
“曉婷,彆難過了,我們去給念一送新裙子吧,她肯定喜歡。”
宋曉婷看著那條輕飄飄的裙子,眼淚又一次洶湧而出。
她哽嚥著點頭。
“嗯她最喜歡粉色了”
兩人並肩走到村後的小土坡,夕陽把木牌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遠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裙子展開,又從懷裡掏出火柴,點燃了一張黃紙,火苗舔舐著布料,粉色的紗裙漸漸化作灰燼,飄向遠方。
宋曉婷跪在墓前,哽嚥著說。
“念一,媽媽給你買新裙子了你穿上,就是最漂亮的小姑娘下輩子,一定要穿得暖暖和和的”
她哭得幾乎暈厥,顧遠航蹲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哄孩子一樣低聲說。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我在呢。”
回到家,夜色已經漫了上來。
顧遠航給她熬了一碗熱粥,裡麵還臥了個荷包蛋,放在床頭。
“喝點粥吧,胃裡暖和了,心裡也能好受點。”
宋曉婷看著他眼底的關切,點了點頭,端起粥碗,眼淚卻又掉進了碗裡。
她吸了吸鼻子,輕聲說。
“顧大哥,謝謝你。”
顧遠航坐在炕沿邊,看著她,聲音很輕。
“跟我客氣什麼!”
“以後啊,都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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