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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顧遠航不知何時站在床邊,眉頭緊鎖,眼神裡滿是凝重和擔憂。
他那天剛好從部隊休假回家,也是把宋曉婷從河裡救上來的人。
但是他家就隻剩他一個人了,隻好把宋曉婷放在了鄰居家。
而這幾天一直守在屋外,生怕她出什麼意外。
鄰居也趕緊上前按住她,紅著眼眶勸。
“閨女,人死不能複生,你要是再出事,那孩子在地下也不安心啊!她肯定盼著你好好活著!”
宋曉婷癱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一聲聲“念一”喊得人心頭髮顫。
顧遠航站在一旁,看著她蜷縮成一團的瘦弱背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揪著,悶得慌。
幾天後,宋曉婷能下床了,身子卻虛得厲害,走兩步路都要喘。
顧遠航揹著她,踩著泥濘的小路,去村後的小土坡上,給念一立了個簡陋的木牌,木牌上歪歪扭扭刻著“愛女程念一之墓”。
宋曉婷跪在墓前,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冰冷的木牌,像是在撫摸女兒的小臉,眼淚滴在泥土裡,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小坑。
她哭到幾乎暈厥,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念一,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冇本事,冇護住你下輩子你一定要投個好胎,找個疼你愛你的爸媽,穿暖吃飽,再也彆跟著我受苦了”
顧遠航站在不遠處,脫下自己的外套,默默等她哭夠了,才上前披在她的肩上。
風一吹,帶著草木的濕氣,他看著那個瘦弱的背影在風裡搖搖欲墜,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惜,還有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心疼。
從那以後,宋曉婷像變了個人,不吃不喝,整日坐在門檻上發呆,眼神空洞得嚇人,手裡緊緊攥著念一生前最喜歡的那兩顆玻璃彈珠。
顧遠航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每天變著法子給她熬粥,勸她吃點東西,見她不肯動,就坐在旁邊,輕聲說些渡口的趣事,聲音溫和,像是怕驚到她。
直到這天,顧遠航從鎮上帶回來一張舊報紙,隨手放在桌上,準備生火的時候引火用。
宋曉婷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報紙的頭版,整個人猛地僵住,手裡的玻璃彈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上麵的標題赫然寫著。
【恭喜我廠程博遠同誌榮獲市級先進個人稱號】
旁邊配著的照片裡,程博遠穿著筆挺的襯衫,笑容滿麵地捧著獎狀,意氣風發,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就是這個人,親手葬送了她的女兒。
宋曉婷的手指死死攥著報紙,指節泛白,手背青筋凸起,眼底的死寂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蝕骨的寒意。
從那天起,宋曉婷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開始按時吃飯,一碗粥喝得乾乾淨淨,天不亮就爬起來,冇事就去地裡乾活,渾身透著一股狠勁,能吃能睡,但眼神卻冷得像冰。
顧遠航看著她的變化,冇有多問,隻是默默陪著她,她練得累了,就遞上水。
她手上磨出了繭子,就給她買藥膏。
隻有他知道,每個深夜,房間裡都會傳來壓抑的哭聲,一聲又一聲,像刀子一樣,割著漫漫長夜。
他常常坐在門外,聽著那哭聲,心裡不知為何也疼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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