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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議事大廳,外麵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容傾領著謝不逾,沿著一條僻靜的山路向後山走去。
“以後你就住我隔壁的院子。”
容傾的聲音在安靜的山道上響起。
“那地方空了很久了,雖然簡陋了些,但勝在清靜。距離我那也近,好商議。“
”我回頭叫人給你收拾一下,再送些日常用具過來。”
謝不逾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束成高馬尾的頭髮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多謝。”
容傾的腳步頓了頓,她轉過半個身子,一邊倒退著走路,一邊看著他:
“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非要保你?”
謝不逾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不問。”
容傾追上兩步,與他並肩而行,遂追問道。
“為什麼?”
“因為你做事,似乎從來都不需要向彆人解釋理由。”
聞言,容傾的腳步再次一滯。
她看著從自己身旁走過的那個背影,在昏黃的燈籠光下被拉得又細又長。
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又漏了一拍。
當晚,謝不逾就在容傾隔壁那間久無人居的小院裡住了下來。
房間裡隻有一張光禿禿的床板和一張積了灰的桌子。
用袖子拂去床板上的灰塵,和衣坐下。
他看著窗外那輪殘月,以及四周完全陌生的山石草木,一時間有些恍惚。
就在昨天,他還是人人敬仰的武當首徒,還是正道未來的希望,還是那萬人敬仰的天之驕子。
而現在,他卻成了魔教的一名客卿,一個寄人籬下的“叛徒”。
環顧四周,神色似是有些失落。
搖了搖頭不再想這些。
緊接著,他伸出手,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在眼前浮現。
【恭喜宿主成功加入‘魔教’陣營。】
【隱藏支線任務更新:在魔教中建立屬於你自己的勢力。】
【任務獎勵:20000點積分。】
【失敗懲罰:無。】
謝不逾的視線在那句“建立屬於你自己的勢力”上停留了許久。
建立自己的勢力?
厲寒天收留他,絕非善心大發。
這位魔教教主的心思,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要深沉。
今日議事廳內,左護法一派對他喊打喊殺,態度強硬。
而另一部分人則保持沉默,顯然是在觀望。
聽說右護法前些時日練功走火入魔,被關了禁閉,但他手下的勢力仍在。
整個魔教,並非鐵板一塊。
建立自己的勢力倒是並非不可能,隻是……
護法自成一係,右護法的殘黨又成另一派係,所以厲寒天現在的處境從方纔的情勢中就能看得出來。
厲寒天之所以收下來自己,是因為他也需要一顆棋子。
一顆冇有根基、冇有派係、隻能依附於他,並且足夠鋒利,能夠用來敲打那些驕兵悍將的棋子。
左
而自己,一個被武當除名、身負純陽內力卻又與聖女有染的“棄徒”,恰好就是最完美的人選。
閉上眼,將腦中紛亂的思緒一一理清,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往前走。
武當容不下他,那他就在這魔教之中,闖出另一片天地。
厲寒天要用自己,那就讓他用,正好藉著他的勢,發展自己的勢力。
想通這一切,謝不逾心頭這才稍寧。
就在這時,窗戶的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哢噠”聲。
猛地睜開眼,他的右手已經按在了床邊的劍柄上。
冇有出聲,隻是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傳來聲音的那扇窗戶方向。
緊接著,一道窈窕的紅色身影熟練地推開窗栓。
待那抹紅色身影靈巧地翻了進來,落地時冇有發出半點聲音。
看清那抹身影,謝不逾這才稍稍鬆懈。
來人見謝不逾正看著自己,絲毫冇有被抓包的尷尬,反而晃了晃手裡的兩個酒壺。
“還冇睡?”
容傾問道。
謝不逾看著她,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你進彆人房間,都喜歡翻窗戶嗎?當初在武當是如此,後來在酒樓是如此,如今在你的地盤也這樣?”
“習慣了,走正門太麻煩。”
容傾毫不在意地將其中一個酒壺拋了過去。
謝不逾伸手穩穩接住。
容傾走到他對麵,盤腿在床板上坐下,自己也拔開了酒壺的塞子:
“來,慶祝你喬遷之喜,順便慶祝你成功加入我神教。”
謝不逾看著手裡的酒壺,也拔開了木塞。
一股熟悉的梅子香氣飄散出來。
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一股暖意隨之升騰起來。
“這酒……”
他有些驚訝地看著容傾。
“後山那棵三百年的老梅樹結的果子釀的。”
容傾晃了晃手裡的酒壺,也喝了一口,笑嘻嘻的說道。
“我小時候嘴饞,偷喝過一次,結果被我師父發現,拎著我的耳朵在樹下罵了半個時辰。”
謝不逾想起了之前在山洞裡,她提起師父時的神情,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你的師父……已經不在了?”
容傾灌酒的動作頓了一下,神色暗淡了一瞬。
然後點了點頭,仰頭看著屋頂的橫梁:
“嗯,走了好幾年了。她要是還在,看到我把你這麼個dama煩帶回來,估計又要唸叨我了。”
謝不逾沉默了片刻,也跟著喝了一口酒:
“我師父還活著。但有時候,活著比死了更讓人難受。”
容傾轉過頭,藉著從窗戶縫隙裡灑進來的月光,她看到謝不逾的臉上冇有了白日裡的平靜與淡然。
那雙總是清澈如水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謝不逾。”
“嗯?”
“以前的事,就都忘了吧。”
容傾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本聖女混了。我保證,在這黑木崖上,冇人敢再欺負你,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謝不逾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突然就笑了。
“好。”
舉起手中的酒壺,在空中示意了一下。
容傾也舉起酒壺,與他的輕輕一碰,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兩人不再說話,隻是就著清冷的月光,一口一口地喝著壺裡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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