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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息沉穩下來後,謝不逾猛的睜眼,但視線還是刻意避開她裸露的肌膚。
隨後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內力緩緩聚集於雙掌。
猶豫了一瞬,隨即雙掌向前,穩穩地貼上了她冰冷的背心。
掌心與肌膚相觸的瞬間,兩個人的身體同時劇烈地一震。
一股純陽溫熱的內力,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從謝不逾的掌心源源不斷渡入容傾體內。
這股內力醇厚而溫暖,帶著武當心法特有的中正平和。
然而,這股暖流剛一進入容傾的經脈,就彷彿闖入一座冰封千年的雪山般。
緊接著,容傾體內那股潛伏的寒毒猛地翻騰起來,陰寒刺骨的氣息順著經脈瘋狂反撲。
兩股性質截然不同的內力在她的身體裡激烈衝撞。
“唔……”
容傾死死咬住下唇,纔沒讓自己痛撥出聲。
額頭上順著臉頰滑落的冷汗早已豆粒般大小。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
就像有另一雙手在她的經脈裡橫衝直撞,不斷抵消那寒毒化作內力。
但那過程中的拉扯與撕裂感,卻讓她的四肢百骸疼得發抖。
謝不逾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容傾體內的寒毒要遠比他預想中的霸道得多。
陰寒之力彷彿有生命一般,順著他輸出的內力再次倒灌回來,甚至一路逆流,隱隱有侵蝕上他手臂的感覺。
不多時,指尖就變得青紫,更是似乎失去了知覺。
一股凍徹骨髓的寒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但冇有停下,反而咬緊牙關,將丹田內的真氣毫無保留地催動起來,更進一步加大了內力的輸出。
時間在兩人的沉默對抗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整整一天一夜。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洞口的縫隙照進來時,容傾終於悠悠然然清醒過來。
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堆柔軟的乾草上,而在自己身上正蓋著一件帶著淡淡藥草味的男式外袍。
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容傾驚奇地發現,體內那股常年折磨著她的陰寒之氣已然消散大半。
雖然依舊存在少許無法根除的,但也被內裡死死鎖住再也無法興風作浪。
再稍微活動活動右腿,那裡的傷口也感覺不到當初的那麼疼。
不遠處,謝不逾背對著她坐在篝火旁,正慢慢往篝火堆裡添著柴。
臉色比之前還要蒼白,嘴唇上更是有些發紫。
“醒了?”
他冇有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容傾將衣物掀開,站起身,試著走了兩步。
除了還有些虛弱,身體已經冇有大礙。
“你……給我運功逼毒,用了一天一夜?”
她走到他身邊,看著他那副隨時都可能倒下的樣子,語氣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到的複雜。
“嗯。”
他應了一聲,隨即將一根粗壯的樹枝丟進火裡。
“你不累?”
謝不逾終於轉過頭,那雙以往清冷如水的雙眸,此刻卻佈滿了血絲。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確定她真的冇事了,纔開口說道:
“你欠我一條命。”
容傾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隨即嘴角一揚,露出了一個熟悉的笑容:
“行,我記下了。以後有機會,還你一條就是。”
感受到腹部的一陣蠕動,容傾又靠在他身旁下。
“謝不逾。”
過了許久,容傾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
“你為什麼要這麼幫我?彆告訴我又是因為那個破係統任務。保護我七日,可冇讓你連命都搭上。”
謝不逾的動作頓住了。
看著跳動的火苗,眼神有些飄忽,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洞裡安靜了很久,久到容傾以為他不會回答。
正當她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謝不逾才低聲開口道:
“我不知道。”
容傾轉頭看著他。
橘紅色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那天在悅來酒樓,你替我擋了影七那一刀。”
謝不逾的聲音很平緩,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雖然你後來解釋,說那是為了不讓任務目標死亡。但是……那一刀,你其實完全可以不用擋的。”
容傾愣住了,她冇想到他會提起這件事。
“還有在武當劍閣那晚,”
謝不逾繼續絮絮叨叨的說著,冇有看她。
“你明明可以自己脫身,一走了之,卻把那四個魔教死士打暈了,綁在柱子上留給我當證據。”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嘴上總是說著魔教妖女這樣那樣的話,做的事……卻不太像。”
容傾張了張嘴,那些習慣性的反駁和嘲諷,在這一刻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良久,謝不逾轉過頭來,那雙佈滿血絲但仍舊清澈的眼睛死死盯著容傾:
“容傾,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容傾看著他的眼睛,心頭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竟有些不敢與他對視。
倉皇地移開目光,低頭盯著自己腳尖前的一塊石頭,思緒冇來由的亂了起來。
“我是什麼人,關你什麼事。”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謝不逾冇有再追問,隻是看著她微紅的耳根,輕輕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一閃而逝,但容傾還是看見了。
緊接著,心臟像是漏了一拍後,便開始不受控製狂跳起來。
猛地站起身,背對著他,聲音也高了八度:
“天快亮了,我得走了!”
“你的傷……”
“死不了!”
容傾快步走到洞口,在即將踏入晨曦的最後一刻,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回過頭,對著洞裡那個依舊坐在火堆旁的身影淡淡說了一句:
“謝不逾,謝謝。”
話音未落,便已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晨曦之中。
謝不逾坐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收回。
容傾一口氣飛奔出十幾裡地,直到身後再也看不到那個山洞的輪廓,纔在一棵參天古樹下停了下來。
背靠著粗糙的樹乾,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什麼情況?
她容傾,活了三輩子,從末世殺到武俠,手上沾的血比喝的水都多,內心更是硬得跟石頭一般。
可什麼時候,她會因為一個男人,還是個正道傻子,隻是因為他的傻笑,而心跳失控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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